官道上,晨雾还未散尽。
林七安的身影在薄雾中穿行,斗笠下的脸庞看不真切。
他没有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平稳,呼吸悠长。
身后的白云城,早就在地平线下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怀里,那捲兽皮地图带著老孙几十年的心血,触感温热。
背上,那柄通体漆黑的“墨影”剑,沉重,內敛,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
官道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镇口立著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著两个大字:黑石镇。
镇子不大,街道由黑色的石板铺成,两旁的建筑多是两层的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
林七安走进镇子,街上行人不多,几个挑著担子的货郎,几个背著包裹的行脚商,神色匆匆。
他在街角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客栈。
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写著“平安客栈”四个字,漆都快掉光了。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拿著一块油腻的抹布,有气无力地迎了上来。
“一间房,再来二斤熟牛肉,一壶烧刀子。”
林七安的声音压在斗笠下,沙哑低沉。
他將几枚碎银子丟在柜檯上,店小二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懒散顿时消失无踪。
“好嘞!客官楼上请!天字號房!”
林七安没有上楼。
他走到大堂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这个位置,能將整个大堂的动静尽收眼底,背后是墙,左右无人。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著几桌客人。
一桌是三个满脸横肉,身上带著兵器的佣兵,正大声划拳喝酒。
一桌是个沉默的独行刀客,面前放著一碗清汤麵,正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著自己的长刀。
还有一桌,是几个衣著光鲜的护卫,簇拥著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商人。
林七安要的酒肉很快就上来了。
牛肉切得极厚,烧刀子入口辛辣,像一团火烧进肚子里。
林七安吃得很慢,听著周围嘈杂的声音。
“他娘的!最近真是邪门了,连个护送的活儿都找不著!”
佣兵那桌,一个络腮鬍大汉灌了一大口酒,把酒碗重重地砸在桌上。
“谁说不是呢!洪七帮吞了黑风寨,把白云城那块地盘全吃了,现在安分得像个娘们,一点油水都捞不著。”
另一个瘦高个佣兵抱怨道。
“没活儿干,咱们兄弟几个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喝西北风倒不至於。”
第三个脸上带疤的佣兵,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听说了没?阎罗殿,又放榜了。”
“阎罗殿?”
络腮鬍和瘦高个的声音,同时低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哪个阎罗殿?”
“废话!这南云州,除了那个阎罗殿,还有哪个敢叫这名字!”
疤脸佣兵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