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似在调试琴弦,眼角的余光,却透过珠帘的缝隙,將三楼大厅的布局,尽收眼底。
亥时。
楼梯口传来一阵喧闹。
一群衣著华贵的公子哥,在一人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走了上来。
为首那人,正是王平。
他今天换了一身骚包的紫色锦袍,腰间的『听潮剑换了个更加华丽的鯊鱼皮剑鞘,脸上带著酒意,眼神轻佻,正对著身边的狐朋狗友吹嘘著什么。
“……本公子跟你们说,那烟雨楼的苏轻语,不过是本公子勾勾手指的事!”
“那是那是,王少出马,哪个女人不得投怀送抱?”
“就是!等王少玩腻了,也让兄弟们尝尝鲜啊!”
一阵猥琐的鬨笑声响起。
林七安的目光,越过王平那张狂的脸,落在了他身后。
在王平身后半步的距离,跟著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的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半开半闔,像是没睡醒。
他就像一道影子,与周围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牢牢地钉在那里,成为王平最坚固的屏障。
林七安的目光,与那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不经意地,碰撞了一瞬。
嗡!
林七安的脑子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周围的靡靡之音,喧闹人声,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只感觉到一股厚重如山岳的气机,跨越数丈的距离,將自己死死锁定。
丹田內,那缕青色的內气,运转的速度骤然变得滯涩,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一股冰冷的寒意,遍布林七安全身。
八品圆满!
林七安立刻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錚!
一声略显急促的颤音,从他指尖传出。
周围的乐师,投来不满的一瞥。
林七安没有理会,他迅速调整呼吸,手指在琴弦上流转,一连串流畅的音符倾泻而出,巧妙地將刚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彻底掩盖了过去。
那股山岳般的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林七安再次抬起眼帘时,那名灰衣护卫已经收回了目光,依旧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模样,跟著王平走进了二楼最里侧,那间名为『观澜阁的豪华雅间。
林七安垂下眼眸,继续弹奏著手中的古琴。
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强的压迫感。
仅仅一个眼神的对视,就让自己的內气几乎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