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巨大的三层货船,亮著成排的灯笼,在几个縴夫的拉动下,缓缓驶过烟雨楼下的河道。
林七安注意到,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衣护卫,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半开半闔的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目光不经意地,朝著窗外的货船,瞟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
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林七安看见了。
护卫的目光,在货船的船头,那面迎风招展的,绣著一个“赵”字的旗帜上,停留了不足半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的眼睛,便重新闭上,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林七安的心里,却掀起了一丝波澜。
赵?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弹奏,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白云城,姓赵的势力不少。
但能拥有如此规模的货船,走秦淮河水运的,只有一个。
城西,漕运赵家。
一个以水路运输为生的二流家族,据说与城外的某个水匪帮派,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
这个护卫,跟赵家有关係?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对那艘船感兴趣?
林七安没有答案。
一曲终了。
乐师们纷纷起身,收拾著自己的乐器,准备去后院领今晚的赏钱。
林七安也收起古琴,混在人群中,低著头,走下楼梯。
在他经过二楼的走廊时,『观澜阁的门,正好打开。
鴇母红姐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身后跟著抱著琵琶,垂著头的苏轻语。
林七安与那灰衣护卫,再一次擦肩而过。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看他一眼。
林七安顺利地走出了烟雨楼,消失在后巷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客栈。
而是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脱下那身青布长衫,换回自己的衣服,重新戴上斗笠。
然后,他转身,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他斗笠的边缘,带著秦淮河上,特有的潮湿水汽。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