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的夜晚,比青阳城要热闹得多。
即便是深夜,主街上依旧有灯火通明的酒楼,以及巡夜的兵甲。
林七安避开了这些地方。
他专挑那些没有灯火的僻静小路,身形如同鬼魅,在屋檐与墙角之间穿行。
越往城西走,空气中的喧囂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
半个时辰后,林七安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条长街的街口。
街上没有一盏灯笼是红色的。
两排惨白的圆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將整条街照得一片惨白。
街道两旁,全是卖棺材、纸钱、寿衣的铺子。
门口大多都摆著几口没有上漆的原木棺材,风一吹,掛在门楣上的纸钱便哗啦啦作响,像是无数人的哭泣。
这里是白事街。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整条街道,最终,定格在街尾那家门脸最大的铺子。
“永安堂”。
门口的两盏白灯笼,比別家的都要大上一圈,也更亮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压低了帽檐,走进了这条街。
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七安推开了“永安堂”那扇虚掩的木门。
嘎吱。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股混合著柏木、桐油和香烛的味道,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在柜檯的角落里,点著一盏豆大的油灯。
一个鬚髮半白的老掌柜,正趴在柜檯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七安走到柜檯前,停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块青铜令牌,从怀里取出,正面朝下,轻轻地,放在了满是划痕的柜面上。
令牌与木头接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柜檯后,老掌柜的鼾声,停了。
他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是被人吵醒,慢悠悠地抬起头。
一双浑浊得看不清眼白的眼睛,落在了林七安的身上,又慢慢移到那块青铜令牌上。
他看了许久。
“客官,夜深了。”
老掌柜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苍老而无力。
“小店要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