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停在空城殿正门前。
白玉台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旁的青铜灯柱已经燃起了灯火,暖黄的光晕将整座殿宇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中。远处,隐约能听见夜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衬得这夜色愈发清幽。
暗一率先利落地跳下车辕,落地无声。他身形未稳,目光已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殿门守卫的站位、阴影可能藏匿的角度、远处回廊的动静……一切可能构成威胁的细节都落入他眼中。确认暂时无异状,他才微微侧身,手按在腰侧隐刃之处,保持着护卫的姿态。
池青川紧随其后,掀开车帘,动作带着他惯有的利落,一跃而下。站定后,他旋即回身,对着车厢内那道隐约的身影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清晰:“殿下,到了。”
车内没有立刻传来回应。李俶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双目轻阖,面容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似乎对外界抵达目的地的动静无动于衷。
“殿下?”池青川又唤了一声。
片刻,李俶的眼睫才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他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车帘外那片灯火通明、气势恢宏的殿宇。暖黄的光映在他深黑的瞳仁里,跳跃着细碎的光点。他眉梢微微扬起,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你这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的叹息,目光转向车下的池青川,“当真把我绑来了?”
池青川权当没听见李俶话里的调侃与那点无奈的指控,面色如常,只是朝着车厢内,稳稳地伸出手。那只手就这么悬在空中,等待着,姿态坚定,不容拒绝。
李俶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池青川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执着的眼睛。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认命般,抬手,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两手相触。
池青川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夜风的微凉和自身的体温。李俶的手则微凉,指节修长,触感如玉。
握紧,借力,下车。
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几乎在李俶双足踏上实地、站稳的瞬间,那交握的手便迅速分开,快得像是被什么烫到,又像是严格遵守着某种无形的界限。两人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这一刻交汇,各自自然地转向他处。
可那短暂接触间传递的温度,那掌心相贴时感受到的、属于对方的力量与脉搏,却像是一小簇无形的火星,在肌肤相触的瞬间烙下印记,然后各自悄然隐匿在掌心,带着一丝残余的、难以言喻的触感。
池青川转身,不再看李俶。他大步流星地朝着灯火通明的殿门走去,衣摆在夜风中拂动,带起利落的风声。一边走,一边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朔风,朔云!”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几乎如同鬼魅般,从殿门内一左一右疾掠而出,动作迅捷如电,却又轻盈无声,眨眼间便已稳稳落在池青川面前三步之处,单膝点地,垂首行礼。
朔风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玄色劲装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朔云则显得更内敛些,安静地立在一旁,目光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李俶。
“属下在!”两人应道,声音沉稳。
池青川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吩咐道:“你俩去,备两间上房,要清净些的。热水、干净衣物,还有殿下惯用的茶点,都备好,尽快。”
“是!”朔风和朔云毫不迟疑,齐声领命,起身便要立刻去安排。
“池殿主。”
一直沉默立于李俶侧后方的暗一,上前一步。他朝着池青川抱拳,动作标准,神色恭谨,但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抬起时,里面的光芒却坚定如铁,语气平稳而不容更改:“一间就可以了。属下在外面守着殿下,寸步不离。”
池青川闻言,目光转向暗一。
暗一也看着他,他是殿下的影子,是殿下最忠诚的护卫。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任何一丝动静,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本能。
“这里是空城殿。”池青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属于此地主人的威严与笃定,平淡的语气下是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暗一那张因坚持而略显紧绷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