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得像坠了铅:“李俶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姬别情的声音骤然响起,比谢采更快、更急,几乎是脱口而出,心底的不祥预感瞬间放大,整个人都绷紧了。
池青川看向他,目光里充满了复杂,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不忍:“他那个‘六年归尘’……”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沉声道,“不只是摘月魂草的代价那么简单。”
姬别情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形猛地一震,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池青川的衣袖,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慌:“什么意思?你说明白!”
池青川看着姬别情瞬间失色的模样,心底重重一叹,“我刚刚收到消息,”他说,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李俶当年摘月魂草的时候,不只是付出了阳寿。那株草的反噬,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他目光死死锁住姬别情,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下:“他现在的身体,或许……撑不过一年。”
话音落下,室内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太深,太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姬别情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个字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池青川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残忍——它意味着这一切都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没有任何“可能是误会”的侥幸。
“不可能……”
姬别情喃喃着,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床柱,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池青川,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难以置信,有撕裂般的痛楚,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的恐慌。
“他刚才还站在这里……”他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还跟秀秀说话,还给秀秀送兔子,还……还跟我……”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画面还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李俶蹲下身,与叶秀秀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李俶递过来的那叠厚厚的账册,说“把别情抵给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李俶转身离去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重若千钧。
当时他看不懂,只当是寻常的告别。
可现在,他好像懂了。
那不是告别,是诀别。
是明知时日无多,最后的凝望。
姬别情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力气,几乎要直直跪下去。
谢采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把稳稳扶住了他。他掌心温热,力道沉稳而坚定,紧紧握住姬别情冰凉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情,”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慌。”
姬别情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还在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剩下眼眶里那股滚烫的热意,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他没有哭。
只是死死咬着牙,将那股汹涌的、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情绪,一点一点,硬生生逼回心底,唇瓣被咬得泛白,渗出血丝。
池青川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心里也满是酸涩与不忍。
“我追来就是想告诉他,”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空城殿那边还有一些珍藏的药材,纯阳宫也有续命的丹药,或许……或许能多撑些时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但前提是,他得愿意让我们救。”
姬别情慢慢直起身,目光空洞地望向门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温暖而寂静,仿佛方才那道素色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他走了多久?”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采看了姬别情一眼,瞬间明白他想做什么,心头一紧,握着他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一炷香不到。别情,你现在追,或许……还能追上。”
姬别情用力握了握谢采的手,像是在传递什么,又像是在汲取什么力量。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快,很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别情!”谢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与嘱托。
姬别情脚步猛地一顿,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