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那光落在青石板上,将那些细碎的裂纹都染成了金色,像岁月的脉络,静静地延伸。
谢采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轻薄的锦被,目光就虚虚地落在那片光斑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脸色在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神情有些放空,像是看着光,又像是透过光在看别的什么遥远的东西。
姬别情端着药碗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想什么呢?”他在床沿坐下,声音刻意放得平缓温和。
谢采似乎被这声音从遥远的思绪里轻轻拉回,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转向他,唇角很慢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奇异地熨帖人心:“没什么。”
姬别情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就那么看着他。那眼神沉静,却分明写着“你当我傻”几个大字,还有一丝不容糊弄的坚持。
谢采被那目光看得有些招架不住,那点子强装的平静裂开缝隙,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心虚。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外面……天气是不是很好?”
姬别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窗纸上透进来的光确实很亮,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鸟鸣声。
“嗯,”他点头,声音也跟着放柔了些,“太阳挺好,没什么风。”
谢采又不说话了,只是再次侧过脸,朝窗外瞥去一眼。那一眼很快,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渴望,又像是怕被看穿心思般迅速收回,但里面那点微弱的光亮和期待,却没能逃过姬别情的眼睛。
姬别情看着他苍白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微弱的揪紧感蔓延开来,化作更绵密的疼惜。他没有犹豫,直接问道:“想出去?”
谢采倏地抬起眼,看向姬别情。那双总是蕴着深沉心思的眸子,骤然亮了一下,波光粼粼,但那光亮旋即又被一层赧然覆盖。他像是为自己的“得寸进尺”感到不好意思,浓密的睫毛又垂了下去,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以吗?”
姬别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小几上那碗犹自冒着些许热气的药汁上,又转回来看着谢采,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可以。先把药喝了。”
谢采的脸几乎是瞬间就垮了下来,眉头蹙起,嘴唇也无意识地微微抿着,流露出全然的抗拒,“喝完药就出去?”他不放心地确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软弱的祈求。
“嗯。”姬别情端起药碗,试了试碗壁的温度,觉得刚好,才递过去,“我抱你出去。”
谢采看着眼前那碗深褐色的、散发着不容错辨苦味的液体,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能多些勇气——接过了药碗,闭着眼,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迅速在口腔和食道里蔓延开来,霸道地侵占所有味蕾。他的脸立刻皱成了一团,胃里也泛起一阵轻微的不适。
真苦。
太苦了。
就在他被那苦味呛得几乎要咳嗽,眼里生理性地泛起一点水光时,一颗带着清甜香气的东西被塞进了他嘴里。是蜜饯,桂花味的,甜丝丝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强势地驱散了那股顽固的苦涩。
谢采含着蜜饯,腮帮子微微鼓起,慢慢地吮着那甜意,好一会儿,脸上痛苦的神色才渐渐褪去。他抬起眼看向姬别情,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被苦到的水汽,但更多的是一种“算你识相”的细微满意和……依赖。
姬别情望着他,眼里终于漾开一点真实的笑意,那笑意软化了他总是显得有些冷峻的轮廓。他没再多说,弯腰,一手稳稳揽住谢采清瘦许多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熟稔的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