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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是欠了干爹钱吗（第1页）

就在这死寂沉沉的时刻，一道清脆稚嫩、带着满满困惑的童音，忽然像一缕春风，撞破了满室寒霜。

“爹爹是欠了干爹钱吗？”

叶秀秀趴在床边，小脑袋微微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她看看神色凝重的谢采，又看看面色沉静的李俶，再瞅瞅那叠厚厚的账册，小眉头轻轻皱成一团，又转头望了望脸色发白的姬别情，小脸上全是不解。

她没有多想，立刻把小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双手捧着，高高递到李俶面前，小脸上满是认真。

“干爹，这个可不可以还？够不够？”

那叠银票，正是方才暗一给她的。

谢采的目光落在女儿小手中那叠眼熟的纸票上，心头莫名一紧。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缓慢，轻轻从叶秀秀手中接过。指尖触到银票纸面的微凉和特有的韧性质感，他顿了顿，才缓缓翻开最上面一张——

通宝钱庄，见票即兑，白银拾万两。

朱红的印鉴，清晰的金额，透着不容置疑的财力。

他一张张翻下去，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凝滞。

一共十张。

每张都是十万两的大额银票。

整整一百万两雪花白银。

谢采握着银票的手指微微一紧，纸张的边缘在他指尖留下浅浅的压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比平时低哑了些，低头看向怀里正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小丫头：“秀秀，告诉爹爹，这银票……你哪来的？”

叶秀秀仰起小脸，眼神清澈又理所当然，声音软软地回答：“干爹给秀秀的呀！说能买好吃的，能买小兔子，能买好多好多东西。”

她说着，低下头看了看怀里被推回来的银票，小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舍，可那不舍很快就被坚定压了下去：“可是，如果爹爹欠了干爹钱，那就先还给干爹吧。秀秀不要好吃的了，小兔子干爹已经给秀秀了，秀秀已经很开心了。”

她再次仰起脸，望着李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

“干爹，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秀秀还有月牙石！父亲说那个可值钱了！”

说着，她立刻伸手，把颈间挂着的月牙石一把扯了出来，雪白的玉石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毫不犹豫地递到李俶眼前，像是要把最珍贵的东西都拿出来抵债，“还有，还有秀秀攒了好久的糖纸，还有大哥哥给的木剑，还有——”

她急急地列举着自己珍藏的“财产”，生怕不够，小脸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声音又快又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毫无保留的慷慨。

“秀秀。”

李俶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地打断了她絮絮叨叨的罗列。

他缓缓蹲下身，刻意放低身姿，与小小的叶秀秀平视。那双向来深邃难测、藏尽权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歉疚，有酸涩，还有一种深沉得化不开的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叶秀秀捧着银票的小手，掌心微凉，却异常温柔，一点点、稳稳地把那叠银票推回她怀里。

“这是干爹给你的，不是要你还的。”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春风拂过水面，没有半分平日的冷硬，“你爹爹欠的，是干爹跟你爹爹的事，跟秀秀没关系。”

叶秀秀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小眉头依旧轻轻皱着，小声嘟囔：“可是……秀秀想让大家都好好的，像一家人。”

那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深沉道理，却像一把最柔软、最温热的小刀，精准地刺进了在场三个大人的心口。

谢采心口一酸，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姬别情别开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湿意。

李俶更是沉默了一瞬，望着叶秀秀纯粹干净的眼睛，心头那层坚冰，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重新抬眼，看向床榻上的谢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