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情。”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谢采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轻飘飘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姬别情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眼角。
那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顺着脸颊滑落,被他悄悄擦去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带着一丝暖意,却吹不散姬别情眼底那片翻涌的迷雾。
他依旧望着。
那里,那辆青篷马车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茫茫的官道,只剩下被车轮碾过又渐渐恢复原状的尘土。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手里的那枚玄铁令牌,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别情。”
身后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近了些。那声音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努力压着的、不敢轻易流露的焦急。
“外面风大,回去吧。”
姬别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风大?
这漠北的风,哪一天不大?他早就习惯了。可谢采的声音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切,却比任何风都更让他心头一颤。
他终于转过身。
谢采就站在他身后,不过丈许的距离。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玄色外袍,显然是从床上匆匆起身,连衣带都只是随意系着。一头墨发未曾束紧,几缕散在苍白的颊边,被风吹得拂动。他的脸色依旧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近乎透明的白,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脆弱。可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稳稳地望着姬别情。像是落着一个需要用全部心神去护着的、最珍贵的东西。
姬别情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肩膀和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上,眉头瞬间就皱紧了,拧成了一个深刻的结。
“你出来干什么?”
那声音有些硬,带着一丝责备,可责备底下,分明是更深的担忧,深得几乎要溢出来。
谢采只是看着姬别情,嘴角弯了弯。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却让人心头一软。
姬别情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池青川站在几步之外,双臂环胸,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见姬别情看过来,他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弧度。
“你别看我啊。”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我早就劝过”的意味。
“我拦不住他,他自己要出来的。”
姬别情没有说话,只是又看向谢采。
谢采迎着那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袍,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单薄,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你站了多久了?”姬别情再次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没多久。”谢采答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
“没多久是多久?”姬别情追问,目光紧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谢采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老老实实地说:“从他马车走远。”
姬别情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从马车走远——
那是多久?一炷香?两炷香?
他就这样站在这里,吹着风,看着自己?从李俶的马车消失在那片暮色里,一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