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交稿时,她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陈璐的反馈来得很快,而且是公开的,周一上午的部门例会上,她拿着两份稿子点评。
“赵磊的社区食堂稿子写得不错,角度新颖,文笔流畅,就是采访对象少了点,已经发去美编那里了。”
赵磊微笑着接受了表扬。
“朗晴,”陈璐转向她,语气严厉,“你的稿子问题很大。素材堆砌,重点不明,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居然有事实错误!这个小区明明是去年开始改造的,你写成今年开工。这么低级的错误,在新闻行业是不可原谅的!”
朗晴愣住了:“不可能,我核对过。。。”
“你自己看。”陈璐把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那是社区提供的改造项目清单,上面清楚地写着开工日期。
朗晴想起来,这份文件是王强给她的,说是最新版本。
她转头看向王强,后者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一切了然。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朗晴低声说,压着内心的愤怒和委屈。
“新闻这行,准确性是生命,再犯这种错误,就别想转正了。”陈璐冷冷地说。
会后,朗晴在茶水间拦住王强:“强哥,那份文件日期是错的,你给我的不是最新版。”
王强一脸无辜:“啊?不可能啊,我就是从档案室拿的,你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你怎么还不承认了?”朗晴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嘿,新来的,你别血口喷人啊!”王强也不装了,直接破口大骂,“你自己做错事了,还想甩锅?什么人啊,现在大学生就这人品?”
“你!”朗晴哑巴吃黄连,知道遇上这种无赖,说什么也没人会听啊。
王强喝着咖啡,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去了,旁边人来人往,正如朗晴所想,没人会停下来给他俩评个对错。
她才明白,王强一开始的好心根本不是帮忙,这是把容易出错的工作推给新人,出了问题还能甩锅。
那天早上,朗晴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十分钟。
擦干眼泪后,她告诉自己,这是职场第一课——不要轻易相信所谓的“好心人”,也不要随便接别人推过来的工作。
随后的几周,朗晴遇到了更多挑战。
有一次,她被派去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由于紧张,录音笔操作不当,导致部分采访内容丢失,只能依靠零碎笔记完成报道。
另一次,她精心准备的选题被全盘否定,陈璐直言“缺乏新闻价值”。
还有一次,她无意中用了李娜常去的咖啡店优惠券,被对方冷嘲热讽“新人就是爱占小便宜”。
而同期的赵磊则似乎一帆风顺,他与同事相处融洽,稿件质量稳定,还经常被陈璐叫去参与重要选题。
有传言说,他转正后很可能直接担任正式编辑,而不是像一般新人那样从实习编辑做起。
最艰难的是十月初,朗晴接连被退回三篇稿子,陈璐直接找她谈话:“离试用期结束还有一个半月,如果还是没有进步,我们可能不适合继续合作。”
那天晚上,朗晴回到和杨思思合租的公寓,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
“又挨批了?”杨思思递给她一杯热水。
朗晴点点头,把脸埋在抱枕里:“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做这行,每次都认真准备,但总是出问题。”
“别灰心,”杨思思拍拍她的背,“你不是说王强经常把工作推给你吗?赵磊也总是抢你的好选题,这都是职场潜规则,你得学会应对。”
“我只是想好好做新闻。”朗晴声音闷闷的。
“那就坚持下去。”杨思思语气坚定,“记住你为什么开始。”
朗晴抬起头,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是啊,她选择新闻,是因为相信文字的力量,相信真实的故事可以改变什么,现在遇到的困难,不过是成长的代价。
从那天起,她改变了工作方式。不再盲目接受所有任务,学会了合理拒绝;不再闭门造车,开始主动向有经验的同事请教;不再只注重完成工作量,而是更加注重稿件的质量和深度。
她开始观察赵磊的工作方式,发现他特别擅长找角度和包装故事,虽然采访不如她深入,但成品总是更吸引人。
她决定取长补短,在保持采访深度的同时,提升讲故事的技巧。
十月下旬,她独立策划的“城市留守老人”系列报道获得了读者好评,陈璐第一次在群里表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