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呼皇帝姓名明明是大逆不道的事,郯君鸿大可以当即治他的罪。可不知怎么,竟无端生出恐惧与心虚。可他毕竟是皇帝,按天师说的,他是一国之君,能决定任何人的生死,执掌任何事的走向。
“安璟阳,你大胆!直呼朕的名字,真当朕不会杀了你吗?!”郯君鸿梗着脖子高声喊。
许佑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思忖着下一个皇位有谁适合来坐。
安璟阳怎么会怕?高低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何可惧?而且作为二十一世纪青年,没趁着机会推翻王朝纯粹是顺应时代发展,皇帝也不过是名头,皮下就是个人。
“那可惜了,你现在杀不了我。”安璟阳表情象征性惋惜一下,“你说你来处理?怎么处理?美其名曰“关”,实则将他安置在一个离你寝宫不远的富丽堂皇的院落里,穿着上好的丝绸,品着名贵醇香的清茶,无聊了有人陪着下棋闲聊消遣,累了能随时随地躺窝休息,日日夜夜都有下人好吃好喝伺候着。”
“这叫哪门子报应啊,你是皇帝他是皇帝?你还真是以德报怨的楷模啊。讲真的,后人编纂整理中华成语的时候,这个词你都得当典故的程度。”
不得不说,安璟阳说中了他的心思,他还真打算这么干。猝然被一语道破,心头骤然一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下意识想要反驳,心里却发虚张不开嘴。
一看郯君鸿这窝囊样,安璟阳就知道自己猜得一点不错,登时气血翻涌,恨不得两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倒是一旁的许佑宁纡尊降贵地开口了,“陛下。”
郯君鸿闻言像抓住了救星一样,安璟阳吃了熊心豹子胆,没规没矩地挑衅皇威的毕竟是少数。身旁人一看就是光风霁月,进退有节的人,想必是为了调和气氛,给自己台阶下罢。
郯君鸿矜持地“嗯”了一声。
“请回吧。”
“嗯???”郯君鸿不可思议地盯着一脸淡然的许佑宁,果然有一张冷淡无情的脸,就有一张冷漠冰冷的嘴!
“惨死的江湖人、活在那次大火阴影之下的百姓、还有无数被控制不由己的人都有资格处置天羿,但你、没资格代替他们处置。”许佑宁目光虚落在房内的香炉上,燃起的白烟竖直从镂空的盖子中透出,接触到空气后又慢慢消弭。
“天色不早了,陛下回房休息吧,此事不必再提。天羿如何处置并非是你我能决定的。”许佑宁下了逐客令,郯君鸿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悻悻离去。
刻意用力跺脚致使脚步声格外沉重,等到某个企图通过跺脚外显来强烈表达自己不满的皇帝走远,再也听不到脚步啪啪声后。
安璟阳又气又好笑,扭头对着许佑宁,“我是真佩服郯君鸿,人家道是‘棍子没打到自己身上没觉得疼’,他这倒好,天羿一棍子抽他脑子上给抽傻了抽美了。好赖是一点分不清,文武忠臣都没享到一分好,光想着给自己养蛊虫,亲小人远贤臣是真让他参悟透了。”
“稚童心智罢了。只了解日夜相伴数十年的人,却从未面见过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不必理会,无非是此次事件的局外人,对局面造不成问题。”许佑宁道。
安璟阳闻言冷静下来,抿唇浅勾嘴角,“说得对,还得是你看的开。不懂就学、不会就练嘛,反正日后有颜老坐镇,总归能学会如何做个贤君。”
“不行!这几日正值关键,还得看紧了他,免得搭错筋跑出去让天羿逮住,到时候成了变数就麻烦了。”还是不放心时不时抽风犯轴的皇帝,安璟阳义正辞严道。
许佑宁思索也是这个理,“嗯,那再多找几个弟子轮番陪他玩儿?”
“真打起来,谁都没心思玩,还是看着他比较保险。”安璟阳摇摇头,原本没上阵的剑宗弟子就暗憋着一股火,让他们陪郯君鸿打牌,估计真能打起来。
“嗯……”安璟阳长舒一声,身体放轻,任由自己后仰躺倒在床榻上。
“慢慢来吧,过几天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安璟阳疲惫地闭上眼睛,这几天处理的事太多,能好好休息的次数寥寥无几。
没闭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弹射坐起身,三下五除二脱了自个靴子。看了眼还在状况外思忖他事的许佑宁,笑了笑又伸手给他脱靴。
“做什么?”被安璟阳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许佑宁疑惑地问。
安璟阳单眨眼,“休息啊,难不成你要坐这想一晚上啊?这几天你跟着阿娘忙前忙后也累了。”
某人紧跟着不要脸地瘪瘪嘴补充,“而且要不就是你前半夜在我后半夜回来,就是我前半夜在你后半夜回来,我都好久没抱抱你了……”
这倒是真的,有时候连着几日都碰不着面。对方眼底透着疲惫却仍然强撑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许佑宁心里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嗯。”
安璟阳浅笑一声,轻柔脱了他的靴子后,一个熊抱抱了个满怀,腰背发力,两人滚到一起,衣角缠绵,安安稳稳度过了难得爱人在怀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