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一愣,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只说了两个字:“睡。”
赵红星怏怏哦了一声,就不吭声了。
黑暗里,赵山河睁着眼睛盯着虚空的方向,心思浮动,半天也不能入眠。
被他们讨论了半天的楚筠,一整天都忙得很。
快过年了,今年没有钱买新棉袄,她总觉得愧对两个孩子,正好郑岚芹拿着针线出来补衣服,她灵机一动,干脆借了一些,准备给两个孩子的旧棉袄上绣点新花样。
楚筠年少的时候活得恣意,但十七岁出嫁之前,还是被母亲拘在后院里,很是突击学习了一年多的女红。
拿鞭子的手不太巧,只是时间长了,做个简单的绣活也不在话下。
现在虽然已经三十余年不动针线,一开始还有点生疏,不过熟悉了一会就流利起来。
尤其是,身居高位三十多年,她在配色和设计上的审美绝对是一流的。
郑岚芹戴着老花镜坐在火堆边,把陈之蕴不小心扯破的衣袖缝好,转头一看,就愣住了。
明明是最普通的黑白黄三色棉线,在楚筠的手里,却变得格外与众不同。
只见李青竹那件不太合身的棉袄下摆处,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慢慢成形,它靠坐在背后的一根竹子上,短胖的手里还握着一根竹笋,啃得津津有味。
只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图案,但因为那只熊猫被绣的圆滚滚的,栩栩如生软萌可爱,竹子也挺拔而苍劲,以至于连带着那洗的发白的旧棉袄,也变得亮眼起来。
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小豆丁李青竹瞪着圆圆的眼睛,惊叹连连,李青松更是嫉妒得很,连声道:“妈妈妈妈,你给妹妹绣了个青竹,那给我绣个青松好不好?”
楚筠自然颔首道好,不一会,果然给他绣了一株苍翠的松树,下面还有一只黄黑相间的大老虎,威风凛凛。
兄妹俩高兴地穿在身上,隔一会就摸一下,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楚筠满眼慈爱地看着他们打闹,天快黑时她去院子里看李小满回来没有,却发现外面的路上有个人影。
人影溜达来溜达去,始终就在这附近打转。
她诧异地打开院子门,看到那是个满头银灰的五六十岁老太太。
“婶子这是要往哪去,迷路了吗?”
她笑着问了一句,谁知那老太太一声不吭,只脸上突然带了几分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配着她一双吊梢眉三角眼,还有高高耸立的颧骨,以及嘴角上那颗硕大的痦子,看上去莫名有些刻薄和阴森。
她的视线落在楚筠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打量了一遍,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眼眸里多了几分满意之色。
那目光实在是过于直白,让人格外的不舒服,楚筠也慢慢皱起了眉头,与那老太太对视。
不期然的,这老妇的目光,让她想起了已经压在心底的前世往事,那些游走于高门显贵和偏远乡下的人牙子。
或是勾栏院里,打扮的花枝招展,心里却肮脏发臭的,老鸨。
不管是人牙子还是老鸨,他们看向自己的货物时,就是这老妇人眼里一模一样的,垂涎欲滴又势在必得的□□裸的眼神。
不过短短两分钟时间,那老妇人轻微地点了点头,大约是看够了,自顾自慢吞吞离开了。
一阵冷风刮过,吹起她耳后几绺灰白的发丝,张牙舞爪的,像择人欲噬的恶魔。
楚筠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慢慢远去,莫名打了个寒颤,心头缓缓浮起几丝阴霾。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突然扯起一抹冷笑。
好些日子没动过鞭子了,看样子震慑还是不够啊,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