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哪里会想到能来这个时代。
他转头看向周老三,老汉正蹲在礁石上,用铁拐拨弄著海水里漂浮的木屑,独眼里已经没了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红。
“这就是海。”周老三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浪头磨过,
“就算是贏了也得留下点什么,不然老天爷不答应。”
朱瑞璋没说话,弯腰捡起一块染血的绸缎,料子是江南的上等货,想来原主该是哪个盼著安稳日子的百姓。
他將绸缎塞进怀里,转身对赵承祖道:“把倭寇头目押上船,战利品登记造册,伤兵先处理,仔细点。
另外,仔细搜搜这些礁石缝,別留一个活口。”
晨光终於刺破薄雾,照在乱礁湾的海面上。
那些犬牙交错的礁石被染成金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
三十艘苍山船有两艘受了轻伤,正由其他船拖著往回走,
朱瑞璋让周老三指挥著旗舰掉头,他想看看这老头的能耐,可以的话让他进入靖海军当个教官,
这老头经验太丰富了,周老三铁拐敲著船板,节奏比来时沉了些。
朱瑞璋站在船头,看朝阳从海平面跳出来,把海水染成一锅滚沸的金汤,
他忽然想起码头边的渔火,想起木桶上冒的白气,想起那些等著丈夫归来的家。
“老周,”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往回走时,能快些吗?”
周老三回头看他,独眼里映著朝阳,亮得惊人。
老汉咧开嘴,露出一嘴黄牙,
铁拐往东边一指:“王爷,放心,顺风顺水,午时准能到港,让弟兄们喝上一口热粥。”
船身调转时,朱瑞璋看见有海鸟落在礁石上,啄食著残留的血跡。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金令,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这场仗贏了,
但只要还有倭寇敢来,这样的夜航就还得有。
不过没关係!他低头看了看舱里熟睡的士兵,看赵承祖在清点伤药,看周老三独眼里跳动的阳光。
只要这些人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为那些灯火握紧刀,这海,就永远翻不了天。
三十艘苍山船载著朝阳,载著血腥味,载著沉甸甸的战利品和更沉的念想,朝著港湾驶去,
船后留下的浪痕,很快被新的海水填满,仿佛昨夜的廝杀从未发生,
但朱瑞璋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至少那些等著丈夫归来的家,今夜的灯火能亮得更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