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低下头说了句“我没事的,金宝哥哥,我好饿啊,好想吃馄饨。”
“走吧,你不说我也饿了。”陆清宴点头。
六月底的太阳白晃晃地焦烤着大地,连蝉鸣都带着股疲懒的嘶哑。这个时辰,许婶自然没有出摊,小院里葡萄藤架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还算荫凉。一看见花遥牵着点点进门,许婶立刻从屋里迎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嘴里不住念叨“这天热的,快进来歇歇”,转身就从后院井里提上来一个用网兜吊着的西瓜,一刀下去,清脆裂开,露出沙瓤,递到花遥手里时还带着井水的沁凉。
花遥和陆清宴就坐在廊下的旧凉椅上,脚边趴着吐舌头的点点。花遥小口吃着冰凉的西瓜,清甜的汁水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滞闷。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被晒得发亮的石板,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夏日午后慵懒的寂静。
“金宝哥哥,”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陆清宴停下了摇蒲扇的手,“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陆清宴侧过头看她,等着她说下去。
花遥放下手里那片西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凉椅粗糙的竹片边缘,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穿过眼前的葡萄藤,看到了很远的过去。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当初我救的那个人……就是君无辞。”
陆清宴点了点头,没有打扰她。
他知道她此刻需要倾诉。
“他当时失忆了,我给他取名阿福,和他成了婚。”她冲他笑了笑“阿福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土?”
想起那些曾经,花遥眼角逐渐湿润,不过她却仰头,眨了眨眼,将泪意无声地隐忍。
“那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贫穷,但我挺开心的,只是有一天,阿福被抓走了,隔壁的王婶告诉我他被抓到了白玉京紫霄宫,于是……我带着我的狗来找他,但……恢复记忆的他只想斩断这段尘缘。”
“想哭就哭吧,小花。”陆清宴无法想象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从千里外的白衣坝来到这里的,中间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他只能递给她一方干净的手帕,陪在她的身边。
“我才不会哭咧。”她冲他挤了个丑丑的鬼脸“这些事已经过去啦,金宝哥哥。”
陆清宴轻笑了一声“好啊,那过两日我带你去看七月飞雪。”
“七月?”她扭过头,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七月哪来的雪?”
陆清宴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子,眼底映着藤架落下的细碎光明:“断云峰顶有处寒潭,四季飞雪。当年……我师尊在那儿埋了三坛‘醉千年’,我们可以在那上面多住几日。”
他特意顿了顿,看花遥不自觉地向前倾了身子,故意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那自然是要去的。”她抬了抬下巴“但金宝哥哥要是骗人,就把你藏屋里那罐槐花蜜赔给我。”
“成。”陆清宴笑着应下“那明日我们便收拾收拾,不然再晚点就看不到初雪了。”
花遥听到这句话,踌躇了一息,还是决定开口说道“金宝哥哥,今日还早我们有时间准备,我们明日就去断云峰吧,好不好?”
说她懦夫也好说她逃避也好,她真的想出去走走,喘息一下。
“好呀。”陆清宴明白她此时的想法,很是赞同。
断云峰离白玉京有些距离,即便是陆清宴这样的修士,走走停停,带着花遥也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但花遥很喜欢这种什么都不想的感觉,她站在他的飞剑后,开心地张开双臂“金宝哥哥,这既是当鸟的感觉吗?”
“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呀。”
“那以后我多带你飞,抓紧我。”
陆清宴朗声说道,接着剑身微微一沉,在空中转了个弯,在花遥失声的尖叫中迎着风绕了个大弧。
“好好玩!”虽然害怕地紧紧抱着陆清宴的腰,但……还是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陆清宴换了更多的花招,惹得花遥尖叫连连。
最后玩累了,她靠在他的后背上,玩弄着扑面而来的流云
“云是凉丝丝的耶,看起来好像棉花糖,想咬一口。”
两人就这么一边玩一边走,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来到断云峰。
穿过云层,断云峰积雪的山巅赫然在望。陆清宴没有急着落地,而是御剑沿着皑皑山脊缓行了一圈。
“看那边。”他示意。
花遥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冰崖之下,一汪碧潭如翡翠嵌在雪原之中,潭边果然立着一座小小的木屋,屋顶覆着厚厚的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