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还好吗?
如果他们知道她在这边过成这样,一定会难过的。
花遥等了片刻,见他不再阻拦,眨了眨眼,快速地低头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君无辞再没有出阻止。
“谢谢仙尊。”花遥将笔递给他时,没有抬眸。
她拖着那条几乎没了知觉的伤腿,朝殿门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肋骨折断处随着呼吸传来密集的刺痛,只能凭着意志力,一下,又一下,向前挪动。
她走得极慢,背影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粗布衣衫破烂不堪,沾满干涸的血迹和泥污,在暮色中几乎是褐黑色的,有些凌乱的辫子垂在身侧,随着她的挪动而微微晃荡。
明明狼狈得让人看一眼就心头发酸,可她的背脊,从脖颈到腰线,却绷得笔直。像一根被风雨摧折到极致却仍旧不肯伏倒的芦苇固执地维持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君无辞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她踉跄却挺直的背影上,看着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挪进殿门投下的那片昏暗光影里。暮色为她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向来平稳持笔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周长老……请问金宝哥哥的伤怎么样?”终于回到大殿里,花遥再也掩不住焦急地问道。
“放心,多亏了你带回来的灵草,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这两日便能醒来。”周长老站起身“待会我会让人送药来,一定得让他喝完。”
“谢谢你谢谢你!”花遥忍痛躬身连连道谢。
君无辞回到寂照无间,
夜色下,漫山遍野的昙花正在无声地永恒地盛放着,花瓣莹白,层层叠叠铺展到视线尽头,在黑暗中散发出朦胧的微光,。
君无辞就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雪海中央,一袭玄衣,是这片苍白中唯一的浓墨。
他微微抬着手,掌心向下,无形的磅礴灵力正以他为中心,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冰冷而稳定地笼罩着整片山野。每一株昙花根系所及的土壤,每一片花瓣舒展的脉络,都在他绝对的力量维系下,被强行凝固在绽放最盛的那一瞬间。
花开不败,违背天道。
灵力消耗如无声的洪流,于他而言却仿佛微不足道。他只是垂眸看着脚下最近的一丛花,看着那本该在黎明前凋零的莹白花瓣,在他的掌中维持着怒放的姿态,
他看了许久,然后缓缓收拢手指。
“月华仙尊。”一名身着淡青裙衫的女弟子垂首立于殿前石阶下,声音轻细,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那玄衣身影唯恐失礼。
君无辞并未回头“去取两套没人用过的女弟子常服,再去丹房领些祛疤、凝血、止痛的上好丹药,送到松华峰客院。”
女弟子恭敬应下:“是。仙尊,可有……尺寸吩咐?”
君无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串数字便清晰平稳地报出,精准到肩宽、袖长、腰围,甚至鞋履的大小。
脱口而出的话让君无辞自己都怔了怔。
“阿福……阿福,我最近是不是吃胖了?”花遥看着自己的影子,有些心虚地捏了捏自己的腰侧,又低头看看,细眉拧起,小声嘟囔“我就只是偷吃了几次卤猪头肉而已……”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心虚,又有点委屈,仿佛在抱怨那卤肉太过诱人。
“过来我看看。”榻上,君无辞闻声抬起头,灯火将他冷硬的轮廓晕染得柔和,他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写满“我真的只吃了一点点”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