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兰整理自己的思绪:“后来你跟着我进剧组,导演是个草包,制片、场务、副导,都有裙带关系,你看见副导把片场一位女配骗到房间裏欲行不轨,冲过去阻拦,反而被他们两人倒打一耙。”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少,你也被不知情的人骚扰过一回,我及时赶来,他知道你是我的人后道了歉,马上就走,等他走后我对你道歉,你却看着我说……你觉得恶心。这种靠特权才能换来的干净,让你觉得恶心。”
“你渐渐开始讨厌我周围的环境,疏远我身边的人,”说到这裏,黎兰停了一下,“你还指着千楚的鼻子骂过,说她年纪轻轻虚荣势利,行为不堪。”
祝清微微蹙眉,这段经历她并不熟悉,可这种行为模式倒是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很纯粹,有种初生牛犊的黑白分明,”黎兰苦笑道,“我爱极了你的样子,从来不肯和你讲这裏面的道理,让你理解、退让。”
祝清安静听着,内心微动。
黎兰低声说:“可你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祝清呼吸一顿。
“对不起,”黎兰轻声开口,“我很怕失去你,你讨厌的,我便不想让你见到,但很抱歉,还是让你看见了,以这种令人受伤的方式。”
“无论我是出于什么目的,让你难过都不是我的本意。”
“小清,我很抱歉。”
祝清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盯着黎兰,像是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假。
凭借理智和掌握的信息,祝清辨别不出真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就是相信黎兰说的是真的。
那些黎兰不肯宣之于口的过去,绝对不会拿来撒谎。
“你觉得我讨厌有人算计你,不想让我见到,这些都很好,听起来都像是情话,”祝清摇了摇头,“可这也分情况,你是去枪杀狮子,不是去面对什么陷害啊,恶意剪辑啊,被引导舆论方向网暴,这种关于你安全的事,你怎么能,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把我扔在一边?”
祝清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提出反驳:“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
祝清愣住了。
“我怕你厌恶,厌恶这个环境,厌恶环境裏的人……厌恶我,”黎兰声音沙哑,她直直地看向祝清,“从小到大,我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自己扛过来的,你以为枪杀狮子多么危险,却不知道我在国外有多少次与枪弹擦身而过,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你的感受,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哪怕是这件事只会增加一点点你厌恶的情绪,增加一点点你离开的概率,我都不敢。”
祝清的手指蜷缩起来,胸口发闷:“可我……我是你的爱人啊。”
“我知道,”黎兰说,“但习惯太深了,就像你质问我的话,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下意识就决定了不能告诉你,不能让你涉险,不能让你知情。”
她看向祝清,眼中终于浮现出真实的脆弱:“我不是忽略你的感受,小清,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我知道告诉你后,你会阻止我,而我会动摇,”黎兰的手指无意识拽着绷带边缘,“我习惯了独自做决定,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软弱。”
祝清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住。
她明白黎兰的想法了。
黎兰不是擅专太过,不是大女子主义,更不是不把祝清当自己人只想着哄骗欺瞒,而是她太过在乎不敢冒险,加上她的经历让她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甚至忘了怎么依靠别人。
包括自己。
祝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捧起黎兰的脸。
这时候再看,她的妆容已经斑驳,露出比粉底还要白皙的肤色,眼底却氤氲一片淡青。
手下的脸颊瘦削冰冷,祝清从心底蔓延而上丝丝缕缕的心疼。
“黎兰,你知道我是谁吗?”祝清拉住黎兰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是你的妻子,法律意义上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代替你做任何重要决定,你觉得你把我撇开能更自如地面对危险,能更好地守护我们的感情,可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黎兰张口道歉:“对不……”
祝清伸出手指堵在她的唇上:“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可我需要你的保证。”
手指在双唇上落下鲜明的触感,黎兰就着这个姿势点了点头,目光清亮:“你说。”
“我在乎,”祝清说,“我在乎你。”
“所有你参与的事情,我都想了解。”
“能让你身陷险境的事情,我都想与你并肩。”
“我要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背后,我需要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我今天说的话。”
黎兰没有任何犹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