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兰说:“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杨华懿问:“是休息,还是退圈?”
黎兰喜怒不辩道:“没有区别,总之我短期内不会再接工作。”
杨华懿也不打太极,直接问:“你的病很严重?”
黎兰生病的事情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可杨华懿是什么人,她也许比黎兰还要早,就隐约猜到了她身体虚弱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姜还是老的辣,黎兰早有预料,连烦躁都懒得烦躁,敷衍道:“您觉得呢。”
杨华懿指了指黎兰,语气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冷漠:“我说你该死。”
黎兰这回连哼都没哼一声。
杨华懿想起之前的事,从黎兰执意要求个人出资拍摄这部电影开始,再到她挟持自己落水,桩桩件件串联起来,就是一个大写的“穷途末路”。
黎兰知道自己恐怕再没力气支撑这份事业,只能赌徒般豪赌一场,企图上自己这条船,博一个稳妥的退路——赚一大笔钱。
后面也印证了黎兰的决策多么正确,《不为人知》后面的票房累积三十亿,成本却不足五千万,以小博大,参与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杨华懿用一种近似冷酷的眼神,凌迟在黎兰身上:“你自己花不了这么多钱,你想留给谁?小宝,还是你前妻。”
“前妻”两个字像一根冰刺钻入她心裏,黎兰锐利的目光射向杨华懿,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几乎会杀掉这些天在她面前提起祝清的人。
杨华懿一点也不怕她,依然挂着讥讽淡漠的嘲弄:“你拼着不要命给她们娘俩挣下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家当,可自己却要翘辫子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蠢人?我真的不明白你在图什么。”
黎兰已经不想理会杨华懿了,她明白杨华懿今天来找她就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杨华懿心裏不顺,从上次落水,那股气就一直攒着,直到电影终于成功上映,杨华懿才把那口气发出来。
当时的情景挺混乱。
黎兰先是好言相劝:“杨董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的电影么。”
杨华懿皱了一下眉,有点奇怪。这话从别人嘴裏说出来没什么,可黎兰从来不这么说,太虚僞,也客套,而且并没有用。
“我得稳妥了再说这个,”杨华懿说,“现在我的精力分不开。”
“是分不开,还是不想费事?”黎兰语气裏的温度已经沉下。
杨华懿敲了敲车窗:“黎兰,你要知道什么是轻重。”
她的意思是,电影拍完了可以放着,不着急播出来赚钱,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公司的掌控权夺回来。
黎兰笑了一下:“的确,我人微言轻,我的电影当然不重要。不过,杨董不一定舍得对我下死手。”
杨华懿不解道:“什么?”
黎兰的手指弹了弹,方向盘丝滑地转了半圈,上了另一条路:“我是说,于菱犯了你的忌讳,你能把她推给柳河,一石二鸟,借刀杀人。可如果我犯了你的忌讳呢?”
杨华懿目光闪过一丝惊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黎兰收敛了笑容,她本来就笑不出来,素着一张脸,与后视镜裏面的杨华懿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的情绪很紧绷,杨华懿几乎是瞬间感知到了危险。
“停车!”杨华懿低喝出声。
黎兰却抬手锁了门,同时踩下油门,车速飙升:“杨董,我说过,你别逼我。”
杨华懿飞速看了眼周围,站起身子往黎兰那边凑,怒声道:“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赶紧停下,我们冷静……”
杨华懿的话没说完,便看见了更恐怖的事情。
黎兰的确在往市区裏开,她没带着杨华懿往偏远地方走,所以杨华懿没再第一时间感觉不对劲。
她在往护城河裏开。
车头径直穿过公路,速度飞快奔向河裏,骤然破空的失重感让杨华懿呼吸一窒。
宽阔深邃的长河在她视线裏越来越近。
“黎兰——”
车子浸入水中,杨华懿扑到前座,疯狂按动开门的键,却毫无反应。
“车子浸水,电力系统就会短路,不然坠河的车也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黎兰双手垂下,靠坐着笑了,她冷眼旁观杨华懿的崩溃,淡定得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杨董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