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还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也是除夕,是她和陈礼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
陈家别墅里灯火通明,很是热闹。
但这一切跟她和陈礼都没有关系。
沈明娇那会儿还很小,但她在姑姑家过了一年,已经知道什么是寄人篱下了。
她于陈家本来就是外人,被排除在外也很正常,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陈礼是陈家的孩子,也融不进那一家和乐里。
那天晚上京都也下雪了。
陈礼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沈明娇陪着他坐在阳台上,两个半大的孩子被寒夜笼罩,周身只有楼下花园施舍给的亮光。
沉默的坐了几个小时,沈明娇冷得受不住,手指都蜷到了羽绒服的衣袖里,缩成一团,又偏头看了陈礼一眼,见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犹豫了一下,问他:“你每年,都是这样过年的吗?”
那年陈礼十一岁,很少年老成的嗯了一声,脸上还是掩盖不住的难过和落寞。
沈明娇那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是心疼,就是觉得心口酸酸的,替陈礼觉得难过。
她皱着小脸,从蓬松的羽绒服袖子里伸出两只手指,夹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在陈礼看过来的时候,对他露出了一个很甜的笑容,说:“没关系,你不要难过,以后有我陪着你,你就不用再一个人过年了。”
那时她还太小了,还不知道“以后”这样的字眼,往往意味着承诺,是要牵绊一生的。
她当时只是想让陈礼不要再难过了。
陈礼大概真的被她哄得心情好了点,没那么沉默了。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晦暗的天幕,问身边的小姑娘:“那你呢?你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沈明娇也跟着看向天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我们家过年也很热闹。”
“妈妈会给我买很漂亮的新衣服,买好多好多零食,还会给我一个好大的红包,说这是压岁钱,能保佑我平安的。”她说着说着,眼圈就开始泛红,“我以前最喜欢的节日,就是过年了,因为过年就有红包拿。”
“我觉得收红包是过年最大的仪式感。”
“可是后来,爸爸妈妈没有了,就不能过年了,红包也没有了。”
陈礼收回视线,又落到她身上。
沈明娇吸了吸鼻子,又用衣袖抹了下脸,说话断断续续的,很委屈:“去年我在姑姑家,他们都不让我上桌吃饭,更不会给我发压岁钱了。”
“他们都不想我平安,他们卖了我。”
陈礼那会儿也不会哄小姑娘,沉默了半晌,起身回到房间里,从自己的书桌上拿起早上母亲给他的红包,又回到阳台上。
他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红包递给沈明娇,又摸摸她的头发,说:“别哭了,以后我给你发压岁钱,以后每一年,你都会平平安安的。”
陈礼说到做到,后来每一年春节,他都会给沈明娇准备一个大红包,从来没有落下过。
明明记得她说过的所有的话,明明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就是不能爱她呢?
沈明娇躺在**,目光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她的情绪好平静,因为早就接受了这件事,所以念头晃过时,倒也没觉得有多难过。
就是心里空空的,还是不太舒服。
今天京都好像没有下雪了,玻璃窗外一片晴朗。
旧历也是新的一年了,再过不了多久,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