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呈现出一种污浊的灰蓝色调,可视度极低,像锋利的瓷器碎片,能将人割出道道伤痕。气氛剑拔弩张中,少女折下腰肢,额心紧贴手背。抢在韦三郎回答前开口了。“小女是自愿服侍殿下身侧,还请郎君……莫要再言了。”江老夫人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过去因她容貌太盛,频频打压,生怕惹出祸端。而今,美丽成为最称手的武器。这话听在两人耳中却颇有歧义。韦三郎目中怜惜意味更浓,尤其在同他相对一眼后,少女飞快垂首不语,樱色唇瓣多了浅浅齿痕,几欲咬出血。他认定对方是怕自己受其所累,担心自己与三皇子正面起冲突,讨不到好处,才选择主动牺牲。反之,在三皇子看来。就是明话摆在跟前,还一而再再而三死缠烂打,没事找事。韦太尉便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前头风声太过喧闹,还是传入他耳里。华贵的衣袍阴影笼罩,辞盈俯在地上,余光只能捕捉到官靴与御刀,因刀身直长,无法悬于腰间,只能双手持,驻地而立。饰以金银,配龙凤圆环。龙骧虎步,气势煊赫,是从前她见不到的人物。“太尉当真养了个好儿子啊。”面对三皇子的奚落与冷笑,韦太尉头也未低,看也不看地面的少女一眼,像处理两个小儿争抢陶俑般,云淡风轻将其砸碎,再婉言劝道,“不过区区一乐姬,哪里值得殿下相争,损了情谊?”“此女祸水,还是杀了吧。”两方自是都不肯。“父亲!”韦三郎被恶狠狠瞪了下,肚里直泛苦水。父亲一贯待他严苛,却对胞弟韦四郎偏爱纵容。这份不公自幼时埋下,逐渐延续成不忿不安。灯盏重新幽幽晃晃燃起,将青白的纱帘一分为二,他没有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韦四郎紧咬后槽牙,眼神仿佛淬了毒。惯子如杀子。只有供人逗乐的玩宠,才无忧无虑,只需摇尾卖蠢。同样一母所出,不过是比自己早露了头,凭什么呢!三皇子亦不领情,“我已非三岁稚童,舅父怎还搬出这套说辞?”韦太尉不敢再劝。天家多疑的血脉刻在骨子里,就像成年虎兽终将觉醒领地意识,啖肉喋血,驱逐一切冒犯威严者。古往今来外戚一直是个敏感话题。魏帝在世时,三皇子与韦氏是最坚不可摧的利益捆绑。魏帝一去,尽管太后与大皇子未倒,但不再似之前那般需要。反观韦氏,不想投入的巨大成本沉没,就只能死死扒在这条船上。寻常应该许诺嫁女为后,分得权力高位一杯羹。可惜三皇子极重美色,非粲者不能入眼。韦氏内院群芳竞艳,偏生花多少子,子息不丰。几位姿容出众的女郎俱已嫁人,剩下的就是些三皇子不感兴趣的小花小草。他又秉性倨傲,不肯从旁枝另择才貌双全者。韦太尉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压根不想娶韦氏女?这也酿就了韦氏如今的尴尬局面。本就显赫至极,再有鸾凤从龙之功,以及这层关系在,来日掌心朝上,封无可封赏无可赏,难不成真要与王共天下?满腹缭绕乱绪中,他视线微微下移,方看清所跪之人面容。青鸾白玉耳珰轻柔摇曳,折射出皎洁光亮。的确担得起祸水二字。最难得的是身上那份娇怯,使人爱怜。自己生平所见众多女子中,唯有杨后可以压过一头。倘若是这样的美人,想必三皇子定然不会拒绝。以姬妾身份侍候在侧,好歹能为韦氏宽出些许时间。可惜她出身卑下,即便认作契女,也只堪为姬妾。至于辞盈本人想法,同意与否,并不在韦太尉考虑范围内。在他看来,能攀上韦氏这样的高枝,对一名乐姬而言,已是天上掉馅饼求之不得的好事。“殿下教训的是,三郎酒多糊涂了。不说一个乐姬,就算旁的稀世奇珍,殿下:()与病弱兄长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