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什么?”
“没什么。”
“你喜欢陆则清吗?”
“这个问题很冒犯。”林静文沉默了片刻,“我不想回答。”
“你没否认。”赵舒颜抓住她的话里的漏洞,“你喜欢他。”这次用的陈述句。
“你想用激将法来套我的话吗?”林静文瞥了眼桌面彻底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刚刚她们讲话的几分钟里,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我不讨厌他,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你如果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今晚是不开心,但是跟你和跟他,都没有关系。”
“你的不讨厌一直这样宽泛。”赵舒颜嘴角的笑意慢慢收回去,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再次开口,“那我也告诉你,我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想碰到你。”
“我每天都会来。”
林静文愣住,“碰到我干嘛?”
“跟你交朋友啊。”赵舒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好朋友那种朋友,可以分享秘密,分享心情的那种朋友,一起看电影的那种朋友。”
林静文反应了会儿,“你眼里,难道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
在学校每次碰到,赵舒颜都会热情地冲过来跟她打招呼,向别人介绍说她们是朋友。虽然林静文不怎么认可,但也没有拆穿过她。
赵舒颜冷漠地摇头,“我眼里当然是,可是你真的有拿我当朋友吗?”
“你没有。”
“你对谁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友好和疏离,连讲话都像是隔着一道玻璃。”
“看着好说话其实又清高的要命。”
“我没有说清高不好,甚至这在我心里是一个褒义词。”
林静文沉默地听完她的一大段自述,良久才开口,“所以为什么想跟我交朋友?”
“我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是觉得很奇怪,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整个考场那么多人,赵舒颜只带了一支笔就走了进去。林静文确实借了她一块儿橡皮,但是也有其他借给她铅笔和替换芯的同学,也没见她对其他人有这种热情。
赵舒颜朋友很多,她在各个年级都有认识的同学,哪怕不在一层楼,林静文也常常能听见她的名字。
“不一样啊。”赵舒颜说完就平静了下来,“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很早就知道你。
知道你的名字。
知道你成绩很好,连随便学学的兴趣班都能拿第一。
知道你很冷清,可即便如此还是很多人前仆后继地喜欢你。
知道你九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你跟妈妈一起生活,过得很艰难。
知道你跟陆则清之间不过只有钱财交易。
赵舒颜在心里轻轻重复,她了解她甚至超过了解自己。她记得小时候想学钢琴,但是妈妈听说沈平信的女儿在舞蹈比赛里拿了第一就给她兴趣班换成了枯燥舞蹈,她记得家里一楼的电话会在每个周末的夜晚七点准时响起,她还记得中考前夕自己病态地从一中同学那里要到林静文的成绩单,裁剪下来贴在自己书房的桌面一遍遍对着看,用对方的短板来宽慰自己。
她曾经那样讨厌着一面之缘都没有的她,讨厌妈妈的眼泪,爸爸的漠不关心,可是讨厌太久了,第一次靠着小聪明跟她分到同一个考场并真的见到她时,赵舒颜却忘了讨厌的感觉。
林静文甚至没有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就连借橡皮她会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也只是因为附近的同学里只有她带了。可是命运就是这样的奇怪和不讲道理。她奇怪地想要了解她,靠近她,想要试验妈妈口中的完美小孩是不是真的这样完美。
事实确实是的。
她很完美。
连缺点都完美。
赵舒颜很久没讲一句话,道别的时候,她甚至有些紧张,“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赵舒颜狡黠地笑起来,“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像酒又像饮料的东西。”
她摆摆手,视线扫见林静文亮起的手机屏幕,又猛地停住。嫉妒是比爱和恨都长久的东西,它甚至可以摧毁一个人的理智,让她讲出自己都不齿的谎话,“对了,你刚刚问我心事,我的心事就是。”
“我喜欢陆则清。”赵舒颜笑意渐深,“所以,你别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