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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我的姐姐是天使(第3页)

余朵要真是放弃上电视,我都替她可惜。

又过一天,我爸风尘仆仆回了家。余香余朵还在为借钱的事情生气,谁也不理谁。我爸问明情况,出乎意料地骂起了余朵:“多大事啊?打个电话给我不就行了?”

他没有来得及补觉,先出门,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吧,回来了,把一卷脏兮兮的票子递给余朵:“一千块,你再数数。”他点着我们三个人的脑袋都记住了,我是你们的爸,这点小事情算不了什么的。”

我们三个人那时的表情,对我爸不光是佩服,简直就是崇拜了。有爸爸在身边多好,他的那双大手,在我们的眼睛里,根本就是魔术师的手,会开汽车,会修家里的破水管,拎得动几十斤的煤气罐,关键是,在最要紧的时刻,总能够变得出我们需要的东西来。

晚会那天,我们全家人早早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妈妈是新买的一身绛红色真丝双绉的连衣裙,腰部之下打了好多褶,走起来裙裾飘飘的,配上一双半高跟的黑凉鞋,我发现她还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爸爸穿上了他的西裤,到镜子里照了一照,觉得上身不该配T恤,得配上一件正经八百的衬衫,可是他又没有短袖衬衫,只好忍着炎热,把一件白色长袖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起来穿着。我倒觉得爸爸这么装扮很帅气,很像我熟悉的什么人。像谁呢?我绞了半天脑汁之后,才想起我在电视里看过的一个美国老电影,讲西部牛仔故事的,那里面的演员就喜欢挽着袖子穿衣服,显得特利索,特有男人气。如果我爸爸也像那些演员们一样戴上一顶窄边草帽,腰里别一把盒子炮,再蹬一双大马靴,哈,今晚就没人看社区晚会的节目了,都改看他了。

余香为她的衣服可费了大心思,她平常上个班都要打扮半小时,这回要在全社区街坊邻居前隆重露面,简直就不知道哪套衣服才能配得上她。她先穿了一条牛仔短裤,配一件黑色烫金的小背心。我妈不准,说短裤太短了,屁股瓣儿都露出来了。她只好重新搭配,换上一条齐膝盖的白颜色的中裤。走几步之后,她自己说不行,哪像参加晚会的呀?像登山旅行团的。后来她又换了白衣服配花裙子,换了花衣服配白裙子,最后选定穿一条咸菜色的皱巴巴的布裙子,腰底下挂一根哐里哐当的粗皮带。

我妈皱眉说:这好看吗?像垃圾堆里拣回来的。”余香拉长声音:“韩版啊,你不懂。”

余香的头发,刚染的那两天像红鸡冠,洗了一回头,淌下一地血一样红艳的水,颜色不见了,又回到了原来的黑头发。她骂超市染发剂的供货商:“骗子!赚这种黑心钱,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啊?”

我觉得余香这么骂人家不公平,她本来用的就是超市撤了柜的过期产品,染发技术肯定也没有美发店的王瘸子那么好,她要真把头发染成了,那才怪。

我穿什么衣服呢?我总共就没有几件看得过去的衣服,那件冒牌的“Kappa”我都已经穿烂了,接缝处断了线,余香很不耐烦地帮我缝起来,缝得疙疙瘩瘩,很丑很难看。可我们家已经没钱再给我买一件新的,我干脆就穿了校服:白下恤配蓝短裤。我爸偏头看看我说,还是校服精神。他又说,到开学后,我就该穿实验附小的校服了,那就更有派儿了。

余朵从早晨出门再没回家。余香溜出去探望了她一次,回来报告说,社区演员都集中在一块儿,走台,化妆,化好妆的不能四处走动,中午晚上都是吃盒饭。我妈问余香,盒饭的质量好不好?要是不好,给余朵买份麦当劳送过去。余香有点嫉妒,白我妈一眼:人家能吃,你姑娘不能吃?千金小姐啊?我妈就笑,不做声了。

晚饭我们吃的是凉拌面,我妈做的,放了好多辣油和白醋,吃得我们鼻尖直出汗。我妈难得休一回假,我们也难得吃上她做的贵州凉面,我和余香一边吃,一边撮起辣得通红的嘴唇咝咝吸气,一边大叫好过瘾。

临出门,我们四个人再一次互相检査,确认不会给余朵丢脸,才放心锁门下楼。

晚会是在余朵那个中学的操场上搭的台,大概是因为电视转播的缘故吧,舞台上下两边架起了好多盏锅盖那么大的灯,工作人员在一个操控台上调灯光,一会儿这半边亮了,一会儿那半边暗了,一会儿这盏红了,一会儿那盏又绿了,扫来扫去,明明灭灭,晃得人眼睛疼。

我在人群里第一个看见的是日杂店和尚的那颗光脑袋,那颗脑袋特别大,被灯光一照,亮晃晃的,好像人堆里凭空多出个大灯泡似的。肥姨阿秀也到了,看见我妈,很兴奋地招手喊她过去,上上下下打量我妈身上的连衣裙,不住口地夸赞:“好看,好看,真叫人靠衣裳马靠鞍啊。”我心里明白肥姨为什么要说“好看”,因为我妈的裙子是在她店里买的,她说这么大声其实是为她自己做广告。

河南人扛来一张高凳,并且占据了一个最好的位置。

他的侏儒老婆此时忸忸怩怩地坐在凳子上。一会儿演出开始,如果这个小个儿女人还是看不见的话,河南人肯定要抱她站上凳子。没有人好意思说不行,人家是残疾嘛。

孟小伟从人群里挤进来,拍了拍我的后背。“余宝,”他说,“你跟这些大人坐一块儿多没劲,走走,我们到后台去,成泰罗天宇他们都在。”

“到后台干吗?”

他眨眨眼睛,凑上来套着我的耳朵:“看女演员换衣服去。”

我一下子愤怒起来,用劲推了他一把,他没留神,撞到了肥姨身上,弄得肥姨连连惊叫。

“余宝你疯啦?”孟小伟很委屈地看我。

我没说话。我讨厌他们这样。要知道,换衣服的女演员里面有我二姐。

孟小伟很没趣地走开了。他肯定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跟他变脸。我想我应该跟他把这事说清楚,可我在关键时刻就是开不了口,这是我的毛病。

演出很好玩,因为舞台上的演员有很多是我们平常熟悉的人,比如“超炫网吧”的老板四眼叔叔,他居然会“笛子独奏”!他吹了一个模仿鸟叫声的曲子,吹得棒极了,如果不往舞台上看,还以为真的是森林里各种各样的鸟儿在叫呢。我们天使街的人都为他鼓掌。然后他就鞠躬,结果鞠得太深了,也因为脸上出了汗太滑腻吧,眼镜一下子从脸上滑了下来,要不是他抓得快,差点儿掉在台上,这又惹出了全场爆笑。我不知道电视台的叔叔在播出节目前会不会把这一段录像剪掉,这实在太好玩了。

有一个胖子表演“变脸”,我帮他数了一下,一共变出六张不同的脸谱。我认出来其中有一个孙悟空,一个白脸曹操,一个龇牙咧嘴的猛张飞,另外三个不知道是谁。只变六张,这水平好像不怎么样,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上的变脸,起码要变十张以上。他自己也知道不行,谢幕的时候解释说,他学这玩意儿才学半年。学艺半年就敢上台?我妈悄声评价,这就叫撑死胆大的气死胆小的。

余朵的节目排在中间,在一群大妈跳完街舞之后。大妈们个个又胖又老,脸上的香粉胭脂擦得猴屁股一样,我二姐却青春娇俏,穿上那件雪白的带花边和水钻的公主裙,露出细细的脖子和手臂,跟大妈们的反差极大,美得让我都不敢呼吸,喘不过气。

肥姨阿秀按捺不住地叫出来:“哎呀,哎呀,你们看看,我的公主裙啊!多好看啊,天仙下凡一样啊!”

公主裙明明是我们家花一千块钱买的,肥姨非要说成是她的,真拿她没办法。

余朵拿着话筒,很大方地向大家问了好,还说祝我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她涂着带金粉的蓝眼皮,贴着长长的眼睫毛,嘴唇是淡粉色的,果冻一样娇嫩,讲话的声音脆亮甜蜜,太有明星范儿了,余香为她激动得脸都红了。然后音乐声一起来,她的身体跟着音乐节奏微微摆动,幅度越来越大,直至跳跃奔跑,**四溢。她开始边舞边唱:

那喀嚓嚓一声,拥抱的POSE摆好

截取下一角,真实的奇妙

我为什么哭了呢,那年夏的温度

晒焦的一双耳朵,还隐隐作痛

……

现在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歌词有任何的不通顺,因为余朵唱得太好听了,她用手掌抚过耳朵的动作,她闭上眼睛轻摇身体的动作,那么优美那么令人心醉,你根本就不用怀疑,舞台上这个穿白色公主裙的女孩,是今天晚上最最耀眼的明星。

我们全家人在台下为她拼命鼓掌。我把巴掌拍得通红滚烫。我看见肥姨还有河南人还有站在高凳上的侏儒女人都把手掌拍得哗啦啦地响。我还看见孟小伟在场子边上举起了一根竹竿,竿头上绑了一条皱巴巴的红领巾,用劲地对着我们摇来摇去。我知道他是摇给我看的。我现在一点都不生他的气了,而且,我特别想变成一只鸟,从这么多人的头顶上飞过去拥抱他,对他说:孟小伟,我从来都没有讨厌你。

这个晚上,是我们全家最快乐的时刻,我们一家在天使街上最被人爱戴的时刻。我的姐姐就是天使,她让贫穷卑微的街坊们扬眉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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