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最终还是没忍心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溜了。
趁著曾书书和师兄们插科打諢、田不易苏茹被何大智他们缠著尝点心的当口。
他飞快地溜回自己小屋。
扯了张纸,用那手狗爬似的字,潦草地写了几句:
“师父、师娘、诸位师兄:弟子心烦,与曾师兄下山散心,明日即归,勿念。小川留”
他把纸压在枕头底下显眼处,然后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一样,从后窗翻了出去,猫著腰,沿著竹林边缘,朝著曾书书说的那条后山小路摸去。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一半是暂时逃出生天的刺激,一半是对即將面对陆雪琪她们怒火的……后怕。
算了,不想了,先跑了再说。
他和曾书书在后山一处隱蔽的瀑布匯合,两人相视一笑(一个贼兮兮,一个心虚虚),便驾起剑光,贴著山势,儘量隱蔽地,朝著河阳城方向飞去。
一路上,曾书书兴奋地叨叨著桃花苑的姑娘多么多么好,曲子多么多么妙,江小川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嗯”应著,脑子里乱糟糟的。
等远远看到河阳城那熟悉的城墙轮廓时,他忽然对曾书书说:
“曾师兄,你自己先去桃花苑吧。我……我想一个人在城里隨便走走,静一静。”
曾书书一愣,隨即露出“我懂,我都懂”的曖昧表情,拍了拍江小川的肩膀:
“行!理解!被那么多美人围著,是得缓缓!
那哥哥我先去探探路,摸摸情况!
等你心情好了,隨时来桃花苑找我!
报我名字,好使!”
江小川懒得解释,含糊地应了一声。
看著曾书书化作一道紫光,兴冲冲地朝著河阳城最繁华的南城方向射去。
他自己则收起飞剑,落在城外人少些的僻静处,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慢慢踱步,从侧门进了城。
河阳城还是那个河阳城。
午后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
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酒楼茶肆飘出的香气,各种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喧囂,热闹,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这熟悉的热闹,反而奇异地抚平了他心里那点焦躁和不安。
他没有目的,只是顺著人流,漫无目的地走著。
走过卖糖人的摊子,走过热气腾腾的包子铺,走过飘著墨香的书画店,走过叮噹作响的铁匠铺……
他什么也不买,什么也不看,只是走。
让那些喧囂的声音,斑斕的色彩,各种各样的气味,將自己淹没。
放空,什么都不想。
可是,怎么可能真的不想?
陆雪琪……九年。那些看似平常的“切磋”、“指点”、“陪伴”,此刻串联起来,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不动声色的用心。
他想起她第一次在大竹峰绊倒他,笨拙地“抱”住他时,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和微微急促的心跳(他当时以为是她运动后的正常反应)。
想起她面无表情地递给他那包甜得齁人、他却捨不得一次吃完的桂花糖。
想起她炼剑时专注的侧脸和被炉火映亮的、沁出汗珠的鼻尖。
想起她带他下山,站在喧闹的庙会人群外,清冷的眸子静静看著绽放的烟花,嘴角那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些画面,以前只觉得是陆雪琪性格古怪,现在想来,每一帧都浸透著小心翼翼的靠近和笨拙的示好。
他並非毫无所觉,只是……不敢深想,也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现在知道了“前世”,这些细节便有了全新的、沉甸甸的分量。
小白……更久。
从八岁到十七岁,几乎是他这一世大半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