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江小川的小屋。
夜深人静,只有竹海的风声和远处隱约的虫鸣。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摇曳的光影。
江小川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盖著带有阳光气息的乾净被褥,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陆雪琪把他送回来后又做了点吃食离开了,应该是回了小竹峰,碧瑶也在那边。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就在他盯著头顶熟悉的房梁,数到不知道第几只根本不存在的羊时。
被窝一角被轻轻掀开,一个毛茸茸、暖烘烘、带著熟悉馨香的小东西,窸窸窣窣地钻了进来。
熟练地在他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下巴。
是小白。
江小川身体一僵,隨即又放鬆下来。
习惯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白光滑柔软的背毛,嘆了口气。
“小白,”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以后晚上,就这样吧。別再……戏弄我了。”
小白抬起头,银色的眼眸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带著戏謔:“戏弄你?比如……半夜突然变成人形?”
“……嗯。”江小川闷闷地应了一声,耳根有点热。
他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夜晚。
“为什么?”小白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蹭了蹭他的脸颊。
“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江小川沉默了片刻,然后,很坦然地,甚至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承认了:“对。就是怕。”
他怕自己那颗被她们搅得乱七八糟的心,会在某个意志薄弱的深夜,被小白那具绝美诱人的身体和慵懒的气息蛊惑。
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也理不清的事情。
他怂,他怕麻烦,更怕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小白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隨即,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笑意,有无奈,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
但她很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慵懒,带著点哄孩子的意味:“好啦,知道啦。瞧把你嚇得。姐姐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你就是。”江小川小声嘟囔。
小白“噗嗤”一笑,用爪子轻轻拍了他脸颊一下:“睡吧。今晚……我很老实。”
她果然很老实。
一整晚,都维持著狐狸的形態,安安静静地蜷在他颈边,像个大型的、温暖的毛绒玩具。
只是偶尔,在江小川半梦半醒间,似乎能感觉到,那双银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久久地、静静地凝视著他,里面翻涌著他看不懂的、深沉如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