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肤碰触到我的那一瞬,我感到有一点点触电。
我跟自己说这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当你和一个新认识的人发生真正的身体接触时,不太习惯的在容忍范围之内的电流。但是那道电流立刻顺着我的胳膊传上来,他的大拇指摩挲着我的掌心,令这一股股电流传遍我全身。啊哦。
他用澳大利亚口音说:“我们有什么感受?”他的手掌结实而温暖,而且不知怎么,那样大的手掌,握着我的手刚刚好。
“如果我们是从珀斯来的”我努力将注意力从那一股一股的电流上分散开,试图不要表现出来。如果我表现出来的话,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让我听见后面的话。
“或者是从莫斯科来的。”他现在的俄罗斯口音也很地道。
“那我们一定会很生气。”
他用自己的声音说:“那肯定也不会有当地人站在沙山上那么生气,沙山是印第安纳州第二高的山峰。海拔只有328米,而且连野餐区都没有。”
“如果那只是第二高的话,根本不需要有野餐区。”
“说得非常对。就我目前的想法来说,那里根本都不值得去看。尤其是当你去过胡希尔山以后。”他朝我微笑,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睛有多么蓝——就好像,晴朗天空的那种蓝。“至少和你一起站在这里的时候,我是这么想。”他闭上那双蓝眼睛,深呼吸。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说,“说真的,和你一起站在这里,它就好像有珠穆朗玛峰那么高。”
我抽回自己的手。虽然我已经松开手了,我还是能感觉到那愚蠢的电流。“我们不是应该收集点什么吗?然后写点东西?拍个视频?我们要怎么编排这些?”
“我们不用。我们正处于旅行过程中,只需要感受当下,不要通过镜头看它。”
我们两个一起看遍了那光秃秃的褐色一圈,看遍了长椅、树和平台,还有平台边上的望远镜。十个月前,我可能会站在这里,在脑海中将这个地方描写一遍。这个是标识,这真是样好东西,因为没有它的话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你正在看的是印第安纳州的最高点……我一定会给那些孩子编出一个完整的背景故事,一些史诗般激动人心的故事。现在他们只是坐在篱笆上玩的印第安纳州农场里的几个孩子。
我说:“我觉得这是我见过的最难看的地方。不光是这里。而是这整个州。”我听父母跟我说的不要消极的话,这真是有意思,因为我一直都是那个开心的人。郁郁寡欢的人是艾莲娜。
“我之前也这么想。但是后来我意识到,不管你信不信,对某些人来说这里真的是很漂亮的。一定是这样,住在这里的人有很多,不是每个人都认为它很难看。”他看着那些难看的树微笑,看着那片难看的农场和难看的孩子微笑,好像他看见了奥兹国。如果他真的能看见奥兹国的话,也一定看见了那里的美丽之处。
在那一刻,我希望自己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世界。我希望他能有一副眼镜给我。“而且,我们既然在这里了,或许可以试着渐渐了解它,你知道——看看这里有什么值得看的。”
“走遍印第安纳州?”
“对。”
“你看起来好像和那天不一样。”
他用余光瞥了我一眼,半眯着眼睛:“因为海拔不同。”
我哈哈笑了两声,又止住了。
“你大声笑其实也没关系,你知道。大地又不会裂开。你也不会下地狱。相信我。如果真的有地狱,我一定在你之前下去,他们就会忙着对付我,可能都没空给你登记。”
我想问他发生过什么事。说他精神崩溃过是真的吗?说他嗑药是真的吗?上个学期期末他到哪儿去了?
“我听过许多种说法。”
“关于我的?”
“那些都是真的吗?”
“大概吧。”
他将挡着眼睛的头发甩开,看着我,真诚又用力。他的目光顺着我的脸慢慢移到唇上。有那么一秒,我以为他要吻我;有那么一秒,我希望他吻我。
“所以我们可以把这里划掉了,对不对?划掉一个,继续下一个。下一站去哪儿?”我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爸爸的秘书。
“我背包里有一张地图。”他没有动手去拿。反而还是站在原地,深呼吸,看着四周。我很想自己去拿地图,因为这就是我,或者是曾经的我,一旦脑子里想好一件事就要马上去做。他却什么都不做,然后他的手又找到了我的手。我没有猛地把手抽出来,只是让自己也站在原地,说实话这感觉很不错。一股股电流又开始乱窜。我的身体在轻声哼唱。微风拂面,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很像一首歌。我们肩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看着天空,看着周围。
然后他说:“咱们跳吧。”
“你确定吗?这可是印第安纳州的最高点。”
“确定呀。机不可失,但是我需要知道你想不想和我一起。”
“好呀。”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数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