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宾夕法尼亚州有一个人用一氧化碳自杀,他家人想救他的时候也全部被毒气笼罩,结果等到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发现一家子全都死了。
我想起了妈妈、黛卡和凯特,然后我按了开门键,冲出车库,冲进浩渺的蓝天里。我开完一英里的时候,觉得情绪高昂又振奋,就好像我冲进了一座熊熊燃烧的大楼到处救人,就好像我是某种英雄。
但这时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说:你不是英雄。你是一个胆小鬼。你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他们受到你的伤害。
* * *
几个月以前情况越变越糟的时候,我开车到了弗伦奇利克,听起来比它原来的名字响亮性感得多。它原本的名字叫盐碱泉,以赌场、妙不可言的水疗度假胜地和职篮球星拉里·伯德以及温泉而著名。
我去弗伦奇利克的时候是十一月,我喝了泉水,等着它治愈我脑海中那个黑暗、缓慢的旋涡,有那么几个小时我的确觉得好了一点,但是或许那只是因为我太渴了。我在小浑蛋里待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混混沌沌好像死了一样,我找到一个那里的工作人员,对他说:“我可能喝错水了。”
他回头右看看,然后左看看,好像电影里的一个人,然后他凑过来对我说:“你应该去的地方是泥熔岩酒店。”
一开始我以为他喝高了。我是说,真的,那个泥熔岩酒店?后来他说:“那儿的东西真的特别管用。黑帮头子阿尔·卡彭和大盗狄林杰那伙人在干完一票之后,就爱去那儿。不过现在,那里除了废墟也不剩什么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时候被烧没了,但是那里的温泉还一如既往地活跃。每当我觉得关节痛,就会去那儿。”
但是我没有去,因为等到我从弗伦奇利克回来以后,身上输得一个子儿不剩干干净净,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哪儿都不能去了。但是我现在开往的地方正是泥熔岩酒店。鉴于这是非常认真的私人事务而并非漫游,我没有叫上薇欧拉。
我开了两个半小时到了克莱默,这是印第安纳州人口第三大的城市。这个地方比巴特莱特漂亮多了,有山有谷,树林绵延几英里,所有的一切都被白雪覆盖,就好像诺曼·洛克威尔笔下的画面。
对于那个现在的度假胜地,我想象的画面是一个类似《指环王》里中土世界的地方,但是我找到的地方是几亩枯树萦绕的废墟。剩下的都是坍塌的房子和布满涂鸦的残垣,上面荒草和藤蔓丛生。即便是在冬季,你也能够肯定大自然正在执行任务要把这里收回来。
我挑着能下脚的地方走遍这个曾经是酒店的地方——厨房、走廊、客房。这个地方阴郁诡异,只令我觉得悲伤。还挺立着的墙壁上,油漆斑驳。
抓狂
让看到这些字的人都去死吧。
这里看起来根本不像疗养的地方。我回到外面,在落叶土地和雪地之间流浪,寻找喷泉。我可能并不十分清楚它们在哪儿,我需要站在原地仔细聆听,才知道应该往哪边走。
我已经做好失望的准备了。但每当我走出森林的时候,豁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奔腾的溪流之前。水是活的,没有被冻住,这里的树木比其他地方的都更茂盛,好像这泉水滋养了它们。我顺着溪床往前走,一直走到两岸变成了石滩,然后我蹚着水走进小溪中间,感受着溪水冲刷我的脚踝。我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捧水。我把水喝下去。泉水冰凉而清冽,有微微的泥土味。当我喝完水发现没有死以后,又喝了起来。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瓶子灌了一瓶,然后将它插进水下的淤泥里,这样它不会漂走。我在溪流中间躺平身子,任由溪水没过我。
我走进家门,凯特正要出去,她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烟。就像凯特这么直来直去的人,都不希望被我父母知道她抽烟,一般她都会忍到爬上车开到大街上安全了以后,才抽。
她说:“你是和你的那个姑娘出去了吗?”
“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一个姑娘?”
“我会相面。名字?”
“薇欧拉·马基。”
“那个妹妹。”
“对。”
“我们需要见她吗?”
“最好先不要。”
“聪明。”她狠狠吸了一口烟,“黛卡正在生气。有时候我觉得那个乔什·雷蒙德现在这么受宠,对她来说是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毕竟他们两个一样大。”她吐出三个完美的烟圈,“你曾经想过吗?”
“想什么?”
“想他是不是老爸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