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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奇(第3页)

确切地说,我今年还处于试读期。这主要是因为一件牵扯到书桌和黑板的小事(我必须说,赔偿一块新黑板比想象的要贵得多),可能还和在集会中砸吉他、违规燃放烟花有关,或许还包括和人打了一两场架。结果就是,我并不是很自愿地接受了以下条件:每星期接受一次辅导,平均成绩必须保持在B+以上,参加至少一个课外社团。我选择了流苏花艺社,因为在那个共有二十个漂亮女孩的社团里,我是唯一一个男社员,这对我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我还必须循规蹈矩,同其他人友善相处,不要掀桌子,避免有任何“暴力的肢体冲突”。无论我做什么,必须随时随地管好自己的舌头,因为很显然,如果我不管好它,就会成为问题的开始。如果我违反了以上任何一条,都会被学校开除。

我走进辅导老师的办公室,在秘书那里签了到,然后在一排硬邦邦的木椅中挑了一把坐下,等着胚胎先生接见我。以我对他的了解,胚胎先生可能会想知道我爬到钟塔上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我走运,我们就没时间谈论其他的事情了。

没等几分钟,他就挥手招我进去,他又矮又胖,壮得像头公牛。他关上门,卸下了脸上的微笑,坐了下来,胖胖的一坨伏在办公桌上,眼睛紧盯着我,就好像我是要被他摧毁心防的犯罪嫌疑人。“你爬到钟塔上到底想干什么?”

我喜欢胚胎先生,不仅因为我能摸透他,还因为他总是直奔主题。高二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

“看风景。”

“你打算从上面跳下来吗?”

“比萨日的时候不会。我绝对不会选比萨日,这是一星期里最好的日子。”可以说我是一个天才的话题转移者,足够直接进入大学主修这个专业,不过我没必要去——我已经掌握了这门艺术。

我等着他问薇欧拉的事,他却只说:“我必须要知道你是不是想要,或者曾经想要伤害自己。我是认真的。要是沃特兹校长听说了这件事,你可能来不及提出‘停课’的要求,就被赶回家了。更不用说如果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回去从上面跳下来,我就会吃官司,而他们付我那点薪水,显然我没钱支付诉讼费。不管你是从钟塔跳下来,还是从普瑞纳塔上跳下来,结果都一样,只不过是学校内外的区别。”

我托着下巴,假装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我选普瑞纳塔。就这么定了。”

他一动不动,只是眯起眼看着我。像多数中西部的人一样,胚胎先生完全没什么幽默感,特别是谈到敏感话题的时候。“一点不好笑,芬奇先生。这种事不适合开玩笑。”

“是的,先生。很抱歉。”

“自杀这种事,唯一被忽视的就是那些还活着的人。你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你的朋友们、女朋友们、同学们、老师们。”我很喜欢他这种想法——他认为有很多很多人都依赖着我,包括我的“女朋友们”,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我只是开个玩笑。我也认为这并不是打发第一节课的最好的方式。”

他拿过来一份档案,砰地放在自己面前,开始翻阅。我一直等到他看完,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数离暑假还有多久。

他站起来,就像电视里的警察那样,绕过办公桌,站在我面前俯视着我。他靠在桌子上,抱起胳膊,我看向他身后,试图寻找隐藏的双面镜。

“需不需要给你妈妈打电话?”

“不用,不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用,不用,不用。“您看,我只是犯了个傻。我就是想知道站在那里往下看的感觉。我绝对不会从钟塔上跳下去。”

“如果有第二次,如果你再敢有这种念头,我就给她打电话。另外,你还要去做个药物检查。”

“我很感激您的关心,先生。”我试图让自己听起来特别真挚,因为我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一个更大、更晃眼的探照灯直接对着我,追着我跑过学校的走廊,一生都伴随着我,就像现在这样。而且最关键的是,我是真的很喜欢胚胎先生。“不过药物检查什么的,实在是浪费宝贵的时间。真的。除非抽烟也算。药物和我?完全不搭嘛。相信我,我试过。”我像个好学生一样双手合十,“至于钟塔那件事,虽然完全不是您想的那样,但我还是可以发誓,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很好——绝对不要再有。我希望你能从一周来一次改为两次。每周一和周五,你都要来谈话,这样我才能了解你的情况。”

“我很乐意,先生。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真的很喜欢和您谈话,不过不用啦。”

“这没得商量。现在,我们来谈谈上个学期期末的事。你大概缺了四个多星期、几乎五个星期的课。你妈妈说你感冒了。”

和他说话的那个人其实是姐姐凯特,不过他还被蒙在鼓里。我每次昏迷的时候,给学校打电话的人都是她,因为妈妈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有什么可争论的呢?”

事实上,我的确病了,不过不是感冒那种很容易解释明白的病。根据我的经验,如果人们看见你受伤了,更容易同情你,我曾经无数次希望自己得的是麻疹、天花或者是其他叫得出名字的疾病,对我来说便能简单一点,对大家来说也都简单一点。其实不管是什么病,都比事情真相要好:我的大脑再次死机,一片空白。前一分钟还在正常状态,下一分钟我的意识就开始围着自己转圈,就像一条得了关节炎的想要躺下来的老狗。然后,我的大脑就关机了,直接陷入沉睡,并不是大家习以为常的睡眠,而是那种根本没有梦境的长久而黑暗的睡眠。

胚胎先生再一次眯起眼睛,眯成一条缝,狠狠瞪着我,想要逼我冒出心虚的冷汗。“我们可不可以期望你这个星期能够每天出勤,不惹麻烦?”

“绝对可以。”

“然后追上课程?”

“没问题,先生。”

“我会安排护士给你做药物检查。”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空气,指着我,“试读期的意思是‘测试学生是否处于适应的阶段,以及该生必须努力进步的阶段’。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可以自己去查,看在老天爷的分儿上,好好活着。”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我也想要好好活着。凭他面前那厚厚一摞卷宗,他根本不会相信,所以我没说。而且他绝对不会相信,我一直很努力地反抗,试图留在这个麻烦的、乱糟糟的人世。站在钟塔外面的窗台上,不是为了寻死,是为了控制住情况,是为了再也不要这样沉睡下去。

胚胎先生绕着自己的桌子走了一圈,拿起一打“问题青少年”的手册。他跟我说我并不孤单,可以永远来找他谈心,他的大门一直为我敞开,他一直都在这里,然后,星期一见。我想说,虽然无意冒犯,但是这番话并没有让我觉得安慰。然而,我还是向他表示了感谢,因为我看见他眼底的两个黑眼圈,还有嘴边的一圈烟渍。可能我一出门,他就会立刻点起一根烟。我拿走了手册,让他留步。他一直都没有提起薇欧拉,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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