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如同退潮般缓缓撤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伤口火辣辣的疼痛。胡笙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逐渐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肩头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奕布满血丝却写满担忧的眼睛,以及她手中那块正准备替他擦拭额头的湿布。
“你醒了!”阿奕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和哽咽,悬了太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胡笙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阿奕连忙将水壶凑到他嘴边,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清水。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了靠坐在对面岩壁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醒的夜凰,以及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了不少的李慕雪。溶洞,陌生的环境,但至少,她们都还活着。
“我们……在哪?”胡笙的声音微弱,但思维己经开始清晰。
“是一个新的溶洞,很隐蔽,是你之前发现的。”阿奕连忙解释,“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是夜凰找来了草药……”
胡笙的目光转向夜凰,微微颔首,算是致谢。夜凰只是淡淡地回望了一眼,没有多余表示。
尝试动了一下身体,肩头传来的剧痛让胡笙瞬间冷汗涔涔,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感充斥全身,左肩伤势极重,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用力。其他地方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作为团队最强的战斗力,他现在几乎成了最大的拖累。
“外面……情况怎么样?”他看向夜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夜凰言简意赅:“搜索没停,范围在扩大。昨天听到东北方向有首升机的声音,距离不远。”
首升机!这意味着敌人的搜索手段升级了,他们的藏身之处被发现的概率大大增加。
胡笙的心沉了下去。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阿奕轻轻按住。
“你别动!伤口会裂开的!”阿奕急道。
胡笙看着她焦急的脸,又看了看另外两人,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之前的计划是利用山林周旋,伺机反击。但现在,他重伤在身,团队行动力大打折扣,而敌人的包围圈正在收紧。
“食物……还有多少?”他哑声问。
阿奕拿出藏好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神色黯淡:“只剩这些了,最多再撑两天。”
两天。时间不多了。
溶洞内陷入了沉默。胡笙的清醒并没有带来希望,反而让现实的残酷更加赤裸地摆在面前。他们被困住了,弹尽粮绝,伤员累累,外面是步步紧逼的强大敌人。
胡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痛和虚弱干扰着他的思考,但他必须思考。作为引领者,他不能倒下,至少,精神不能。
“不能待在这里了。”他睁开眼,眼中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尽管脸色依旧难看,“等天黑,我们必须转移。”
“转移?可是你的伤……”阿奕担忧地看着他。
“死不了。”胡笙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他看向夜凰,“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方向,一个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
夜凰迎着他的目光,沉吟片刻,吐出两个字:“往北。”
“北边是更深的原始森林,地势复杂,沼泽遍布,几乎无人涉足。”胡笙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风险很大,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我去探路。”夜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但己能活动的左臂,“趁天还没黑,摸清前面一段的情况。”
胡笙点了点头:“小心。”
夜凰再次消失在洞口。
胡笙看向阿奕,眼神复杂:“接下来……会很难。”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做得很好。”
这句简单的肯定,让阿奕多日来的委屈、恐惧和坚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眼圈瞬间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坚定地说:“我能坚持。”
胡笙不再说话,闭上眼,开始默默运转体内那微弱的气息,尝试加速伤势的愈合。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将踏在生死边缘。而清醒,意味着他必须承担起这份引领所有人活下去的重负,哪怕他自己,也己伤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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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