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三棵古松下的方寸之地彻底吞没。寒风呼啸,吹得松涛阵阵,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阿奕和李慕雪紧紧依偎在胡笙身边,用身体为他遮挡着刺骨的冷风。
胡笙的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时断时续,脸色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色。阿奕每隔一会儿就要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生怕那微弱的气息在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敷在他伤口上的草药似乎起了一些作用,渗血的速度减缓了,但这并不能扭转他生命力的急速流逝。
李慕雪蜷缩在阿奕身边,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住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她紧紧抓着阿奕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断断续续地讲述着白天的惊魂遭遇:
“……你走后没多久……洞口外面就有动静……我们以为是阿奕姐姐你回来了……胡大哥还让我别出声……结果……结果突然就冲进来好几个人……穿着一样的黑衣服……手里有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恐惧,“胡大哥……他本来伤得那么重……却一下子把我推到最里面……他自己……他自己挡在前面……他们打起来了……胡大哥好厉害……打倒了好几个……但是……但是他们人太多了……有个人……从后面……捅了他一刀……”
李慕雪泣不成声,“胡大哥流了好多血……他拉着我……从洞后面一个很小的缝隙钻了出来……那些人还在追……胡大哥一路都在流血……他……他跑到这里……画了那个记号……就……就倒下了……”
阿奕听着李慕雪的叙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能想象出那是怎样惨烈的一幕。胡笙在重伤垂危之际,依然凭借惊人的意志力保护了李慕雪,并为她留下了最后的指引。
愧疚、感激、愤怒、绝望……各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翻涌。她恨自己的无能,恨那些穷追不舍的敌人,更恨这残酷的命运。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阿奕姐姐?”李慕雪抬起泪眼,绝望地问。
阿奕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胡笙,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李慕雪,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求生欲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燃起。
“不会!”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们不会死!胡笙不会死!我们都要活下去!”
她将包裹里所有的肉干和果脯都拿出来,强迫李慕雪吃下去补充体力。自己则只喝了一小口水,将大部分清水留给胡笙。她不停地用湿布擦拭胡笙滚烫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给他渡入掺了药粉的清水,尽管大部分都流了出来,但她不肯放弃。
后半夜,气温骤降,呵气成霜。李慕雪冻得几乎失去知觉,阿奕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她把胡笙身上那件浸满血迹但相对厚实的外衣脱下来,盖在李慕雪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早己湿透的衣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阿奕的体力早己透支,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但她不敢合眼,死死盯着胡笙的脸,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胡笙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可怕的、像是被痰堵住的咯咯声!
“胡笙!”阿奕魂飞魄散,慌忙扶起他的头。
胡笙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混乱,眼睛却依旧紧闭!
“胡大哥!”李慕雪也吓坏了。
阿奕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伤势恶化的征兆吗?他挺不过去了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把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