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时候龚三元喋喋不休,回程的路上,话却少了。她只询问八斗,有没有加上李骐微信,又提醒他,有空就聊聊,要主动。显然,三元对八斗和李骐的未来不抱太大希望。当然,三元没忘点评骐姑娘几句:“她也就占个生的地方好,其他方面,就平平。”再补充,“头发也太长,把脑子的气儿都吸了。”
八斗不予置评,把话题扯到姐姐的工作上。
三元道:“托了笑笑内推,等消息呢。”
八斗惊诧:“那得在大兴吧,真来回跑?”
姐姐要在燕郊买房:上班在大兴,那每天估计都是一趟取经路。三元说:“还没定呢,再去固安看看。”固安在北京南边,也是河北地界,离大兴近。三元又说:“我也想舒服,跟燕玲一样,找个养老的地儿,坐倒了,照着退休干,但问题是,我要那么混,我儿子咋办?这一辈人苦,下辈人还跟着苦?”
八斗心疼姐姐,但也为姐姐感到悲哀。中国人,自己还没活明白,生命还没得到充分伸张,就又寄托到孩子身上去。三元继续:“反正现在,啥都不想,就是多挣钱。”一偏头,对准八斗,“你也是,工作干好,找个合适姑娘,成个家,稳定下来,我就放心了。”
八斗沉默。
老姐这是只设定目标,不给解决办法,他也想成家,可问题是,没有个房子,怎么成呢。他是没退路了,拿了户口,成“新北京人”,就再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而没有房子,在婚恋市场上,就没有竞争力。有时候,八斗觉得自己虽然是男的,但进入婚恋市场也有点晚了,三十出头才正式踏进来,除了户口学历还有鸡肋工作,他真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
或者等,跟一笑一样,等福利房,再悲观一点,老了也住公租。或者像别人说的,在北京退休,回老家养老。惨淡,颓唐。但买房的事,他又不能跟姐姐提。如果提了,三元没准会认为他是在问她要钱。虽然姐姐姐夫不止一次提了,弟弟是亲弟弟,如果买房,他们一定帮,可龚八斗明白,亲人的帮,只可能是锦上添花,绝不会是雪中送炭。
首付还是得他自己筹措。
这就比他的研究生同学陆海超差多了。
海超入住新家的第一顿暖锅饭,是八斗陪他吃的。虽然只是个一居,又在六环边上,可终究是自己家。两百八十万总价,父母给了一百八万,剩下的贷款,二十五年,每月还款一万多。工资连带公积金每月刚好能把按揭平了。生活费全靠父母救济。
海超父母的观念跟三元差不多。买房子,一来是为自己,二来也是为后代。这辈人多奋斗点,下辈人就能少吃点苦。而且北京的养老保险也比东北老家高。
海超的新居,还能看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痕迹,可八斗还是能感觉出不一样。海超进行了改造,软装花了点钱,也有些所谓ins北欧风的意思。
最关键是那气象。
海超说话声音都大了。哥俩儿喝啤酒,罐子撞罐子。
海超抬头拿目光扫了一圈房子:“别说,这小破地儿,真涨底气。”
八斗道:“你底气一直很足。”
海超说:“窝有了,就该干吗干吗了。”
八斗笑,“你想干吗?”
海超拖着老家腔调,“找媳(xi第三声)妇儿呗,窝都没有,谁跟你。”
八斗说:“哦呦,那我该跳楼了。”说着窗口外看看,戏演足了。
海超道:“你不愁,你比我帅,没准有女的愿意倒贴,我就不行了,脑袋大脖子粗,再不下点本儿,谁跟我。”
八斗揶揄:“你就不怕人图你这房。”
海超立即:“哎呀妈,图吧,就怕她不图。像咱这种情况,又不是大学谈恋爱,年少无知纯情男女,要不相互图点儿,凭啥走一块儿。人,都是活在现实中。”
八斗又道:“嘉萍知道你买房么。”嘉萍也是同学,海超心目中的女神。海超暗恋了她三年。
“知道。”海超淡然。
“然后呢?”
海超闷闷不乐,“没然后,人家看不上咱,别看咱一般齐一般高,可人是女的,咱是男的,女的喜欢往上找,眼睛搁头顶上,根本不把咱当盘菜。那娘们儿估计寻摸着钓本地人呢。”
不得不承认,海超说的是事实。嘉萍的事业心很重——她把择偶当事业。
气氛一时尴尬。两个男人似乎在为未来发愁。最后还是海超最先振奋起来:“反正,咱难兄难弟,相互帮助,有机会,想着点哥们儿。”
八斗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呢。”又问,“你不会是处男吧。”说罢哈哈大笑。海超嘴硬:“老子什么女人没见过!”八斗说吹吧你就,见是见过,就是没碰过。海超坚称尝过百味。八斗顺着道:“那你说,什么样的女人最有味道。”海超一会说嫩的好,一会又说有经验的好,最后才非常认真地跟八斗说,男人,最好还是趁结婚前多谈几个,玩够了,再收心当好丈夫、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