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写出来了,却没有推导过程,龚八斗必须重新解题。不过,跟一笑告白的事,他没跟三元说。他怕一掰扯,好事又变坏事了。而且三元一定怪他鲁莽,考虑不周,乱说话。可问题是,爱情就是这样,什么都考虑清楚了,还叫爱情吗?他追求的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感觉。只是,等血液从头顶降下来,八斗又觉得一笑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他呢,是先表个态,至于细节问题,再谈。反正八斗想明白了,他才不做个俗人,不管过去她谈过多少男人。跟他没关系。他就牢牢把握现在,老老实实做她最后一个男人就好。
更衣室事件过后,龚八斗把情况跟海超交代了。多少带点炫耀,陆海超果然竖起大拇指,“高!这样就对了!我现在才懂,女人呀,就这样,她要想拒绝你,早都拒绝你了,她就等着你上钩呢。”又高声大气地,“你配她,绰绰有余!”
八斗虽然听不惯海超贬低一笑,但陆某人一力抬高他龚某人,确实八斗喜闻乐见的。
八斗想起来便问:“你跟大姐联系了吗?”
海超反问:“哪个大姐。”龚八斗说燕玲。海超不无遗憾地说:“大姐人是很好,长得也不错,就是年龄大了点儿,我找老婆,不找妈。”八斗忍不住为燕玲抱不平:“废话,才大几岁,至于么。”海超道:“你别小看这几岁,三十出头跟三十五岁以后,那是两个天地,为什么女的三十五之后,那就叫高龄产妇?不是没有科学道理的,过了三十五,尤其女的,各方面那就是断崖式下跌。”他斜眼看八斗。
八斗没生气,由着他说,这是男人间的对话,荤腥不忌。
海超继续道:“说句不好听的,能不能生出孩儿来都两说呢。”随手捏了一片蜜柚,“我有个亲戚,三十六岁,生不出来,弄的试管,最后孩儿出来,眼神不对,你说咋整?”叹息,“又不舍得丢,背一辈子大包袱。”
八斗质问:“你找人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海超道:“不能说是奔生孩去的,但结婚是第一步,生孩子就是顺理成章的第二步,就是社会主流,干吗,你不要,当丁克?”
八斗懒得跟他争辩。
正当八斗进退两难,不知道怎么补足解题过程的时候,燕玲打电话来了。说让他周末去家中做客,还叮嘱他一个人来。显然,一笑已经把“事故”告诉燕玲了。父母不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代行长辈之职。这次见面,八成是跟他谈谈。八斗后悔没把早点告诉三元。但临时告诉她也不合适。他忐忑了好几天。周末到了,他拎着糕点和水果,跟女婿拜见丈母娘一般上门。
燕玲开的门。
进了客厅,八斗没看见一笑。他以为人在卧室,捎带着问,燕玲说一笑临时去公司加班。
好嘛,意图很明显,八成为了方便谈判,一笑故意躲开了。
茶几上茶盏是摆好的,茶具八斗搬家时见过,是唐山产的骨瓷。杯壁和托盘上印“西厢记故事”。
八斗提着屁股坐下,燕玲奉茶,八斗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自己倒。燕玲说别客气。两个人坐定,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乎都不晓得怎么破题。
八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茶。
燕玲才笑着说:“好事儿!”
八斗嘿嘿笑,算作回答。
燕玲又道:“北京,就不是一个人能活下来的地方。”听着有些别扭,八斗自认为他找一笑是因为爱情,跟生活困难无关。
爱情是爱情,现实是现实,两码事,他不想混为一谈。
八斗不装糊涂,直问道:“一笑是什么意思?”
燕玲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停顿一下,“就是感觉……有点突然……毕竟刚认识,一下就进展到……”
真的假的?燕燕姐竟不知道前情?一笑也没说,还装作萍水相逢?八斗刚要解释,燕玲拦在头里,迭声道:“我理解,我理解,我完全明白的感觉,一见钟情是有的……我的意思是……反正……虽然一笑没明确表示……但我感觉她对你是有好感的,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凡事都有个过程,种子是有了,要耐心浇灌才能长苗开花,最后结果……”言语有点啰嗦,但这繁文缛节里藏着明白,说到此处,燕玲脖子回缩,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龚八斗接话道:“姐,我也是这个意思,当时说那些话,完全是……情不自禁……”有点像言情剧台词,他咽唾沫,“这么说可能有点矫情,但当时就……反正……感觉来了……嘭一下,跟火山爆发似的……嘴一秃噜就……”他装得傻傻笨笨的,不过也许彼时彼刻,他智商的确跟跳水似的,直线下降。
燕玲摆手:“明白明白明白完全明白……”又斟茶,“慢慢来,感觉到了,也很快的,你们都不小了,家里人肯定都希望你们好,”陡然停顿,面目严肃地,“这事我没来及跟三元说,两个人在一块,还是应该得到家人的祝福……”
八斗当即领会,信心满满地:“姐,你放心,肯定祝福。”
事实上,燕玲的担忧也是他的担忧。从公租房出来,八斗就想打个电话给姐姐,告诉她,他打算跟一笑处对象了。可这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一会儿,他又感觉现在似乎还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要把恋爱“谈”起来。充分满足一笑的虚荣心,这是女人的特权。这一权利从恋爱一直持续到孩子降生前。等孩子出世,女人们就必须收起罗曼蒂克,准备过艰苦日子了。
出于对一笑的疼爱,八斗决定多动点心思,既要有耐力,显得自己踏实、可靠,又要给她提供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