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不含糊:“过去现在未来,我对离过婚的人没有任何偏见,你离婚,你有本事也行。但解除婚约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你就不想想,为什么人家悬崖勒马了?肯定有问题。”八斗说就是性格不合,及时止损了。
三元较真:“是人家嫌她,还是她嫌人家?”
“她嫌人家。”八斗嘴一秃噜。
三元道:“她跟你说的?”
八斗说:“姐,真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臭豆腐臭,照样有人好那口。鸡腿倒香,也有人不爱吃。”
三元说:“那你说,她是臭豆腐还是鸡腿。”
八斗不往下辩,再辩下去没完没了了。
三元换个角度:“最怕那种没什么本事还瞎折腾的,来北京多少年了?一分钱存款都没有,这样的人能找吗?”
八斗呆在那儿,一笑的财务状况他不知道,老姐却摸得门清儿。三元乘胜追击:“解除婚约的真正原因,你调查清楚了吗?不能空口白话,她说。什么都由着她说,能行?”
八斗无言以对,三个人静默了近半分钟。
三元道:“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说一棒子打死坚决反对,如果小冯是好人,我们接纳。但目前就是让你别急,步子走小一点,像骐姑娘什么的,也可以接触嘛。你这长相,这工作,这学历,这人品,相处久了,人也会明白你的好。”
八斗声音很低:“问题是……那骐姑娘……也不理我啊……”
三元急道:“她不理有别人,老弟,姐今天不是说棒打鸳鸯,我和你姐夫就是跟你务务虚,”沿口唾沫,“也不是我们要务的,是妈实在是关心,”语重心长地,“别着急,都看看,不要才认识三天就说结婚。有啥好处?八斗,你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在政府机构,沉稳一点,好不好?”
老姐话锋柔和了一些,八斗只好就坡下驴说行。三元喋喋不休着:“就跟开车似的,稍微开慢一点,别冲那么猛,一上来就结婚,吓谁呢……我等于是给你装了一刹车,别走到悬崖边你直接你就开下去了,这前车之鉴都在这摆着呢。”
王斯理这才插话自黑:“你姐吃亏吃大了。”
三元听出丈夫的反讽,眼白立刻贡献给他:“少来这套,亏我吃了,话还不准我说?”
斯理连忙推手,说:“你说你说。”龚三元反倒不说了。她剥了个橘子,分成三份,递到斯理和八斗手里,才幽幽地道:“人生到处都是岔路口,一旦走错,回不了头。”
老姐的谆谆教诲,让八斗沉默了一个礼拜,他没去找一笑。他现在开始有点怀疑燕玲的立场和本心。一笑是妹,她这个做姐的,理应希望她幸福,还是说她燕玲觉得他龚某人无法给一笑幸福。当然,不能忽略的是,燕玲和三元是铁杆儿,互通消息也属正常。年底,电商大促,一笑忙得四脚朝天,消息、电话都来不及回,就连在非核心部门的三元,也随着公司的律动连续加班。
八斗打电话找斯理借车。斯理忍不住抱怨:“你姐现在,就是个野人。”当然,斯理也不遑多让,临近年底,KPI考核,他也加班加得昏天暗地,经常在公司宿舍栖居。
元旦,八斗没安排。他原本想找海超打发时间,谁知人家相亲去了。临下班前问过裘全,他家近,球也不踢了,说是回邢台跨年。八斗闲极无聊,临时起意拎着单位发的干果去公租房,一笑自然不在,燕玲正在梳头发。
八斗来得突然,燕玲似乎有点紧张。她快速洗漱好,简单化了妆,才抱歉似的给客人倒水,又说昨儿个没睡好,一笑半夜才回来,闹腾。八斗问几点,燕玲说没看表,但怎么着也有一点多了。八斗叹这工作不是人干的。
燕玲说:“趁年轻,拼一拼。”龚八斗真想说也不年轻了呀,但话到嘴边憋住,燕玲又说:“来北京是干吗的,不就是奋斗的嘛,不像我,有劲没处使,就等着退休了。”说完又纠正,“我现在也没劲儿了。”
八斗建议多锻炼,还帮燕玲分析体弱原因。综合判断,八斗判定燕玲属于气不足。他站起来,示范从胸腔发声,跟洪钟似的。燕玲有样学样,也做这个动作,声音却飘飘忽忽。
八斗道:“人活一口气。”
燕玲自嘲:“我也就只剩这口气了。”
八斗建议她艾灸。燕玲说做过,容易上火,头半年做了两次,嘴上长了仨大泡。八斗问她灸的什么穴位。
燕玲说腰那块。
龚八斗道:“艾灸穴位也跟吃中药一样,是要配伍的,灸单穴反倒容易扰乱气机。”燕玲像学生一样听着。他让燕玲靠在沙发上,身子展开,呈四十五度平面。才道:“最少要灸三个穴位,神阙穴,就是肚脐,”
他隔着毛衣点了一下她的肚脐:“还有足三里,三阴交。”是两个腿部穴位,“这两处是一定要灸的,叫引火下行,不然火就往上窜,你长大泡就是这个原因。”又突然想起,他又伸手,朝燕玲小腹戳了戳,“还有关元,也很重要。”
腹部柔软,八斗手指弹跳,燕玲微微发抖。
八斗这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赶忙“收手”,两臂垂立,脸上颇有些尴尬。燕玲也迅速捋好衣服,跳起来,矫健得全然不像个体弱者。
快十一点了,她要带八斗出去吃饭,还说他来得突然,中午约了个老同事,让八斗别介意。
八斗知趣,道:“要不你们聚吧。”
燕玲不许:“都是自己人,你就是我弟,没事儿,你中午有事吗?”八斗见燕玲坚持,只好同意跟着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