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北京,住西直门,三天只吃一包方便面。”
“演员嘛,减肥。”
“严肃点!”一笑不客气。
八斗腆着脸,“不是……那个……我其实比他长得还好看点。”
一笑厉声:“人家有男人味!你有吗?”
八斗道:“怎么没有。”
一笑又往前走。
八斗追上去,“那你也得有点女人味儿呀?”
一笑大声:“有也被生活给逼没了。”
面对声色俱厉的一笑,八斗打心眼里不舒服。他真想问她,你理想再远大,不还得茶米油盐一天天过,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么。眼下的房子就是个大问题。谈理想房子就有了?可这些话如果跟一笑说似乎又太薄气,别看八斗看上去温文尔雅,实际很有点大男子主义,他想先独立攻关。而且,他的理解是,冯一笑这时候提所谓的男人味不男人味,其实还是指向房子。
搞定房子,就算有男人味;搞不定,那估计就没有。
八斗憋着气,脸都被冻红了。
一笑拍了他一下:“知道你心重,不说你了。”
八斗支支吾吾地:“反正,我的理想是为人民服务……”
一笑一愣,终于笑出来:“这个理想好,远大,我支持。”
有这番话垫底,共有产权房选房会上八斗便没叫上一笑。他觉得这事还是自己先办好,等房子到手了再直接给惊喜。这是男人的责任,属于“男人味”的一部分。八斗忐忑,他庆幸自己有个户口,还有资格享受一点北京户籍的福利,可当他一路风里雨里地赶过去,光是这路上的时间和周围的环境就提醒他,这可不是什么捡漏的好事。
坐地铁,转公交,然后再步行一段荒芜的路,这地方越过了八达岭,直逼十三陵,说是北京谁信?简直连地方上的小县城都不如!
河北电信倒是不失时机发短信祝贺他的到访。
龚八斗举着导航,按图索骥,终于找到一个类似大卖场的所在。那有热乎气,人头攒动。验了身份,通过安检,进入会场,领了文字材料,找了个椅子坐下。演讲台是临时搭建的,跟县城里的商演似的。
迅速翻材料,三五分钟,宣讲开始。
做介绍的是个中年男人,肚子不大,气质却十分油腻。他拿起话筒,张口就来:“这个房子,利,大家都心知肚明,毕竟以一半的价格就能在北京住上房的机会,不多;弊,见仁见智……”听了十分钟,八斗明白了。事实上来之前,他就已经研究清楚其中的利弊。
他担心的主要是时间。
这是期房,就算现在定下了,至少也得三五年后才能得房,一笑等得了吗。再就是这房子流动性的问题,一半产权归政府,买卖很不方便。还有距离,住到这儿,怎么通勤,诸多因素叠加起来,几倒腾几不倒腾,小十年下来了。
八斗深觉惊怖。
真耗不起!
靠近十三陵,通勤艰难,上涨空间几乎没有。周遭净是蔬菜大棚,全无配套商业……八斗越想越灰心,又没有商量的人,他只好打给姐姐三元。
电话那头,三元先是沉默。半天才啧一声,“是有点被动,”又骂,“怎么享受点福利就这么难!”
八斗犀利:“要饭就别嫌饭馊。”
三元有傲气:“那咱不吃行吧,饿着!”
八斗反倒笑了:“饿着?”
三元道:“饿一顿两顿没问题。”
不行,房子的事还是得从长计议。八斗觉得,七十年产权住宅才是最优解,哪怕小一点,哪怕破一点。
周末,一笑加班。八斗一个人无聊,三元来电话,叫他去吃饭。不过不是去固安家里,而是到王斯文那儿。斯文的老公严尔夫去石家庄视察了,三元的老公公在北京住不惯,过了年就回老家了,她婆婆喜欢大城市,一直在女儿那住着。这次叫饭,是有件事想拜托诸位。
饭桌上,三元说漂亮话:“妈,有啥事你招呼一声就行,我们肯定尽心尽力。”她婆婆牛爱玲觑了八斗一眼,又看看儿子斯理,最后看了眼女儿斯文,方才道:“你大姨奶来电话了。”
在座的都不晓得是哪路神仙。她婆婆一番掰扯,大家马马马虎虎明白了人物关系。三元问大姨奶咋了,斯文清清嗓子。她婆婆道:“你大姨奶的孙女考研,考到北京来了,夏天就正式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