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哦了一声。
八斗又说:“来给我姐带孩子。”
一笑道:“元元姐是人往高处走了。”又补充,“总得有块垫脚石。”这话八斗听着不舒服,但也没反驳。
一来一回,双方都知道彼此的行踪了。姜兰芝还破天荒多问了几句,过去隔得远,一笑在老人心里,相当于是个符号——儿子的“绯闻女友”。现在近了,一笑又不失时机地冒出来,八斗妈便不得不“关心”了。三元代老妈向八斗下指示:“哪天等有空,把笑笑带过来,都见见。”
八斗应承着。
为难的是,这天过后,冯一笑一句话也没问过。仿佛在她眼中,你妈来是你的事,跟我无关。这种情况,八斗理解为:一笑还是不太懂人情世故,他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
直接说,太过突兀,显得他逼着她怎么着了似的。八斗想到了燕玲,燕玲突然搬走,他有义务亮出态度,予以抚慰。再者,也能借燕玲做传导筒,把去家里做客的事促成,大不了,请燕玲一起过去。
主意一定,八斗便约燕玲见面,燕玲让他去单位找她。逢饭点,燕玲没带他去单位食堂,而是去楼下的红烧肉店吃快餐,大概是怕人误会。餐端过来了,燕玲非要请客,八斗恭敬不如从命。
要了一份红烧肉饭,一碗紫菜汤,两片卤干子。燕玲只单点了宫保鸡丁饭。面对面坐好,饭还没开吃,八斗就用那种既埋怨又感谢的口吻说:“姐,你搬走怎么也不说一声。”
燕玲微微低着头,两扇脸安静得像两瓣药食同源的百合片:“八斗,你千万别多想,是我自己需要独立空间,”拿起勺子,动作极其自然,“一笑回来得晚,我睡觉又早,对不到一块儿。”
八斗心里暖乎乎的,这情商,两句话,既给了他面子,也给了自己台阶。
八斗真心实意地:“十里河环境怎么样。”
燕玲道:“独门独户一开间,洗手间厕所都在外头,是那种老筒子楼,住着还挺得劲的。”
撒谎,善意的谎言。一笑明明说是床铺,到了燕玲嘴里,成开间了。多么要强、多么怕给人带来麻烦的女子啊!八斗不禁对燕玲肃然起敬。
火候差不多,八斗觉得该说正题儿了,他抛砖引玉地:“我姐换工作了。”
燕玲说听说了,在闺蜜小群恭喜她了。
八斗又说:“我姐还说,等周末,大家都去家里吃饭,她做大餐,你,一笑,都叫上,还有梦姐,北京也就这几个熟人。”
燕玲表示没问题。
八斗再进一步,脖子微微缩着:“我妈来了。”
燕玲愣了一下,然后笑笑,促狭地:“你紧张吗。”
八斗说有点儿。
燕玲道:“放心,也是迟早的事,现在见了也好,得有个逐渐熟悉的过程。”八斗感叹,不愧是燕玲,蕙质兰心,好多问题,他甚至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燕玲跟着说:“我陪着,笑笑也自在点,好歹有个自己人。”
八斗开玩笑:“我也是自己人。”
“是,你绝对是。”
大事商定。八斗照例问了问燕玲的工作情况,无非是编了什么书,还有文坛的八卦,等等。聊到编《日瓦戈医生》的情况时,有人跟燕玲打招呼。八斗瞧过去,似乎有点眼熟。花白的头发,还算挺直的腰板儿,穿夹克衫,眼睛不大,眼神却很锐利。
燕玲见到他,连忙站起来。
那男人走到跟前,下巴朝八斗所在的方向撅了一下:“会朋友啊。”燕玲解释:“朋友的弟弟。”
八斗微微向男人点头。人并不回礼,笑不嗤嗤来一句:“年轻。”燕玲没再解释。那男人便走过去了。
八斗奇怪,看那架势,并不是来点餐,仔细观察,他应该是来借洗手间的。八斗问是谁。燕玲说是集团领导,又补充:“也是个诗人。”八斗本能地对这个用下巴看人的诗人无甚好感,但当着燕玲的面,又不好作评。他更加怀疑燕燕姐跟这个男人的有点故事,内心深处忍不住又为她感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