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微微皱眉:“真喝不了,我滴酒不沾。”
龚三元举着酒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燕玲解围,伸过杯子:“给我。”又补充说明,“她酒精过敏,一喝全身发红。”解释得够详细。
三元有了台阶,放过一笑了。
王斯文来劲:“她那份我承包了,”又对一笑,“妹妹,干事业的人,不会喝酒怎么行。”
一笑直言:“我靠本事吃饭。”
氛围顿时又凝了凝。
第一轮碰杯,除了两个孩子,只有一笑以茶代酒。碰杯之前,姜兰芝笑呵呵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今天能聚在这儿,就是缘分,以后在北京,相互帮衬。”
三元接过话:“妈,我出门也是靠父母。”
众人皆笑。
三元给斯理个眼色,王斯理也慌忙举杯。
龚三元道:“妈,叔,多亏你们来,不然我这日子真没法儿过。”二老得了奉承,更加自重,坐得更端正。三元又对一笑:“今儿也是一笑第一次上门。”话音刚落,八斗妈就从怀里拿出个手帕,一层一层展开。八斗眼尖,那是老姐三元的镯子,想来是老妈要了来当见面礼。
一笑坐着不动。燕玲连忙捉起她的手送过去。
冯一笑还没来及说不要,金镯子就套到她左手腕儿上了。斯文和蓓蓓在旁边快速轻轻拍掌。谁知一笑又要把镯子摘下来:“阿姨,我这……”
三元说:“给你就拿着。”
一笑一定推脱。
燕玲只好说:“八斗,你帮她收着。”
没办法,八斗便收了镯子,掖在裤口袋里。这一出戏唱完,正式用餐。举座皆夸三元手艺好。三元十分受用,当众把酱烧排骨的制作方法传授了。燕玲认真,在手机备忘录记了。一笑岿然不动。吃完饭,叔儿的外甥女和外甥女婿便告辞了,人晚上还要跑单赚钱。留下的,不论男女,都围在沙发边喝茶。
三元冷不丁问:“笑笑,房子你怎么想?”
八斗头皮一麻,先看燕玲,他觉得燕玲应该给一笑打了预防针,谁知燕玲面无表情。再看一笑,她依旧放松。
三元问,她就直接答:“我是这么想,有钱就买,没钱就不买。”
等于没说。八斗舒了口气,不失为一句大实话。八再次用眼神向燕玲求助,可惜燕玲只顾着低头嚼着一朵金丝黄菊。老母亲则神色严肃。
三元又说:“或者两家一起弄呢。”
注意,三元用了个“弄”。八斗秒懂,这是姐姐的语言艺术,缓解“买”字的杀伤力。
一笑没看八斗,她轻击了燕玲大腿面儿一下:“我爸妈都是工人,就那么点退休工资,还都贴到弟弟那儿去了,就算有点底子,也是养老,”瞄八斗妈一眼,“我离得远,本来就帮不上忙,哪好意思再找他们要钱,”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所以我就是自力更生,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没钱就住公租,以后有钱了,不排除买个小套。”
此言一出,四下静得跟被冰封了一般。
八斗两颊热辣。
三元还不死心,强颜欢笑道:“对,量力而行,到时候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你这种务实态度最好,”又瞅八斗,“以后也别买太大,就买个小套就行。”
八斗嗯了一下,算作收尾。
关键问题碰了钉子,三元和兰芝似乎也没有心情继续聊天。又坐了一会儿,斯理陪周叔去大浴池洗澡。兰芝困了,说要歪一会儿。燕玲见不宜久留,便主动提议撤退,一笑便跟着一起走了。
八斗送到门口,燕玲让他别送了,回吧。八斗想跟一笑说点什么,可又感觉实在不是时候。等姊妹俩走远,八斗手插进口袋,才发觉老妈给的见面礼还在他这儿。今天的会面,一笑的表现实在糟糕。八斗宁愿认为是她没休息好,所以神不守舍,心不在焉。可这理由在八斗心中盘旋了许久,依旧站不住脚。
说一千道一万,她冯一笑就是没给他们家面子。说不在乎房什么意思?说将来买小套又是什么意思?三元说合买,她都没接招。说自己爸妈没钱,不就还是希望男方解决问题么……八斗揣着一肚子问号进家门,三元的骂声正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值不值这价儿!跟她合买,是看得起她!她还不愿意?黄花大闺女满地都是,找她呢!”八斗刚好撞枪口上,三元直面,“也就你,傻!”
兰芝接过女儿话茬儿:“可能真没钱,她不也说了么,没钱就按没钱的过。”
三元抢白:“妈,听不出来么,人是话里有话,逼着咱想办法呢,”又对八斗,“你啊,干脆断一段儿,晾晾她,她这一天天老,分分秒秒贬值,你升值,她都不急咱急啥,北京没女的了?这还没结婚呢,就想着离了,图分家方便?谁都不欠谁的?真利索!……”改说家乡话,“还嫌咱们!”三元过去骂人就是一把好手。今儿气性大,直接来个“飞流直下三千尺”。
八斗深觉刺耳,但也只能和稀泥:“姐,误会,笑笑不是那意思……她说话就是直……”
三元改回普通话怒怼:“不是直,是压根儿就没把你、把咱家放眼里!懂吗?”又骂,“你也别光看脸!是好看,娶回家供着?你有那香火钱么?”话越说越难听,八斗开始怨姐姐了。但当着敌寡我众,他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只能按兵不动。
兰芝坐在一边,嘀咕:“模样还行,就是懒了点儿。”
八斗还想解释说是工作太累所致。
三元抢白:“那镯子我跟你说就白瞎!人一点不念你好。”八斗一听,想把镯子拿出来,终究还是怕姐姐再借题发挥,宁愿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