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边,龚八斗正背着双肩书包走着。他刚“替会”回来。——领导有事,他帮忙去开会。会刚结束,滕志国来了条消息说妥了。八斗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匆匆走出会议大厅。步子比平时都快。他迫切需要找一个地方。
街边有个咖啡厅,他走了进去,迅速取出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有点儿抖。他一早就带了U盾。到咖啡厅,就为了查账。
他不用店里的WIFI,怕不安全。他用自己的手机热点,登陆,点击。看到好几个零,他感到自己的心在颤。
这是他有生以来,单笔赚的最大一笔。
滕志国没撒谎,李骐也给力。事情成了,他理所应当获得居间费用。查明白了,再转账。这张对外的卡,八斗是不放钱的。
介绍的事一笑知道,但钱的事八斗没说。
收入上,他们各自独立。实际上买房的时候,八斗还欠一笑钱呢。八斗想等几天再挪出来给她。可没想到这时老妈打来了电话,让他跟三元抽空回去一趟。
不年不节,约了三元就出发。
三元的理解是,应该是周叔的事。老人小中风后,八斗回去过一趟,她这头兵荒马乱,根本没空照料。
这么多年来,这个家,三元还是下意识中将其划成两个阵营。她、老妈姜兰芝、八斗是一个阵营的;周叔和他的儿女是另一个阵营的。
两大阵营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等到老头倒下,短兵相接了,三元认为一定是周叔儿女闹腾。
在三元看来,亲儿子亲女儿孝顺老爹那是应该,他们这边已经舍出一个妈,她跟八斗不可能再上前。给钱都是赔本儿。
八斗劝:“继子女,也有赡养义务。”
三元道:“他儿子女儿赡养你妈吗?”
八斗说不还没到那一步吗。
三元旧事重提,把高铁座位后的脚搁板踩得咔咔响:“当初妈再找,就没跟我们商量。”
“那时候我们才多大,商量也没用。”
“总说困难,实际那个年代,自己有工作,带两个孩子,根本饿不死。”三元头头是道,“说白了还是自己想找。”
“有个伴儿,不挺好吗,孩子不可能取代配偶,”八斗说学术名词,“再说,如果没周叔帮忙,咱能读到哪一步,难说。”
这倒是实话。三元闭嘴了。片刻,她又换个角度说:“反正,你姐夫要没了,我绝对不会再找,没那必要,这不给自己找罪受吗?”
三元的观点,八斗小部分同意,大部分不同意。实际上,从踏上高铁那一刻,八斗就想清楚了。反正来了一笔外财,如果要出钱,他索性帮老姐出了,少起纠纷。果然,到了家才知道周叔二次小中风,半个身子不能动。老妈一个人照顾不了,要请保姆。周叔儿女的态度很明确,都困难,没人,也没钱。在他们看来,他老子过去“扶贫”,现在后妈照顾老头是应该的。他们不该过问。
大姐代表二哥谈判,三个人开小会。三元的意思是四个儿女一人出一份,请个不住家的保姆。
周叔大女儿道:“你们在北京挣多少,我们挣多少,能一样吗?”
这就算撕破脸了。
三元说八斗还没结婚,也算一份,还想怎么样。八斗连忙拉住姐姐,上前跟大姐说,要不这样,我出一半,你们三家出另一半,我们平时不在,多出一点儿也是应该的。他大姐觉得这还像句人话,不闹了。三元却不依。
小会开完。她拽着八斗掰扯:“你哪有钱?”
八斗道:“我这不还没孩子吗,负担没那么重。”
三元怆然道:“你的钱是大水淌来的?妈要知道,心不得疼死!”八斗说这不也是心疼妈,要是搞不定,妈一个人照顾周叔更难。其实跟大姐谈判的时候,三元就想哭穷,说自己搞不好都要失业。可实在不想让外人看笑话,就没说,但对八斗,她就忍不住了。
尤其是当八斗要在钱上帮她,三元又是难过又是感动,终于忍不住喊出来:“你知道吗,你姐马上就要失业了……”
她用第三人称叙述。
简朴的用语,意思却层层递进。你姐,三元,龚三元,一路打拼到北京的龚三元。马上,就要,失业了。
八斗愣在那儿。
三元补充:“当家庭妇女!”
奇耻大辱。
她真要哭了。哭给自己看。
八斗还是没回过神来。
三元再次厉声补充道:“你姐夫也要发财了!”
龚八斗彻底凌乱了。他一时弄不明白,老姐失业和姐夫发财有何必然联系。更没get到三元声嘶力竭崩溃失控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