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斯理是日常抱怨:“我跟你说这女的肯定拿了八斗不少钱!”
斯理笑道:“麻雀头上能有多少血?”
三元不饶:“再少也是钱,是八斗一分一分累出来的!”
斯理反劝三元道:“别想啦!人都被骗去了,还钱!”
三元咬牙切齿地说:“就是一条蛇!平时猫着,看准了就下口,毒着呢。”又再嚷嚷道:“八斗算是她现在能找到的人里头的天花板了,还想找谁,还能找谁?”最后自伤身世道:“我们家怎么就没祖传点好东西呢。”
斯理不明白,问怎么扯到祖传不祖传的事上了。
三元道:“在感情问题上,都傻得冒泡儿!”
斯理不含糊地说:“放心,挣了大钱,都给你。”
一提到挣大钱,三元又忽然有点儿伤感。她搂住斯理的脖子,跟十几年前那样。斯理问要不要“开张”,三元说不用。可她顺带想到了那件重要的事,她坐正了,腿盘着,试探性地问:“你走之前,要不要写个遗嘱?”
轮到王斯理发愣了。半晌后,他说:“可以。”又问:“什么内容?”三元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为她,是为儿子默默。
斯理哎呀一声,说都明白。
夫妻俩盘腿面对面坐着,空气都哀涔涔的。
斯理又问一遍写什么内容。他猜想三元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让他签个字。
谁知三元说:“你就凭良心写。”
斯理踌躇了一会儿,道:“我爸妈也得顾着一点。”三元急得跳脚道:“我不让你顾爸妈了?我成什么人了?其余我不管,儿子你必须顾!且必须占大头。”
斯理撇撇嘴,又哄着三元道:“怎么弄的跟我马上就要拜拜了似的。”
三元背对着他,眼神从肩头反扫过去:“说了,就是个托底,跟买保险一样。”好一会儿,转过脸说:“要么就别去,也就你姐你姐夫支持,我是一百个不支持,他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去了,真玩命!留国内穷是穷点,咱就岁月静好,咱就现世安稳!”这八个字是三元近来最喜欢说的——酸酸的文艺。
斯理小声,话说出来跟一条小蛆似的,扭曲着传到三元耳朵里:“穷,就没法安稳……”
三元抱着斯理哭了。人生最痛不过生离死别。龚三元即将面对的是跟王斯理隔山隔海。自从恋爱以来,她跟斯理分别从来没超过一个礼拜!再闹,再怨,再气,还是不分开。斯理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她是左手,他就是右手。但如今为了生计,为了小家庭的发展,要壮士断腕了。三元捧着斯理的脸——他身上没肉,全长脸上了,尤其腮帮子鼓鼓的。三元捏了两下,哭着笑着。斯理说没事儿。三元又嚷起来:“我们跟八斗和那个女的不一样,咱是初恋!”斯理眼睛圆睁着,默认着三元的说法。又劝:“以后你少说,人家成两口子了,你说小冯,八斗能愿意吗。”
三元不哭了,斗志昂扬地说:“不愿意也得愿意!都是事实!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总不能扯谎!”
是,不扯谎,在燕玲面前她也没嘴下留情。
两个人边做头发边说话,都能从镜子里看到彼此。三元不客气地说:“现在的小孩都是这么做事的?”又自我质疑道:“也都不算小孩了呀。”在三元心中,冯一笑就是个实际到不能再实际的女孩。
燕玲道:“人不说了吗,旧情复燃。”又劝道:“这样也好,知根知底。”
发型师都到三元身后了,问她打算怎么做。三元说剪剪刘海就行。发型师道:“可以烫一下,换个颜色,也该拉直啦,长度也得调整。”
不用说,一套下来,价格不菲。
三元说道:“你等我领了下个月的工资再说。”
发型师笑了,谄媚地说:“姐还能差儿钱?”
三元瞟燕玲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燕玲代答:“非常差儿钱。”
发型师手不停口也不停:“再差儿钱,该花的也得花,女人就得物质一点儿。”
这真是奇谈怪论——她们艰苦朴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