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骐没接话,就被吴屈梦叫走了。一笑转头问八斗这人是谁。八斗连忙解释,说是屈梦姐的大姑子。
一笑问:“跟你什么关系?”
八斗说没啥关系,就是朋友,业务上有点儿来往。
燕玲这天来,带了老竺,坐在三元旁边。龚三元少不得推波助澜,调笑着说:“该抓紧了啊!”老竺不含糊,看看燕玲,又望向三元:“这得看燕燕,我时刻准备着。”
燕玲耳朵根子红了。三元就不多问了。慧慧坐在三元另一边,一副淑女样。三元说完话,转头对她带一句:“你先观摩观摩,学习学习。”慧慧笑而不语。她跟滕志国正在热恋期,能不能走入婚姻围城,有待观察。
表姑宫明月也来了。她最起劲,搞得像她是主场。不过一圈看下来,她又发挥相面术,把结论报给姜兰芝。
“颧骨高,嘴唇薄,将来你别想跟你儿子媳妇一起住。”姜兰芝跟谁都是这话,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没想过。”宫明月又道:“也是,这是北京,一套房要了亲命,谁又能弄两套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养老呢。”停顿一下又说:“北京周边也不现实。”
姜兰芝顺着问下去:“那你咋办,回老家?”
“老家是不想了,”宫明月情绪低落下来,“在北方住惯了,老家也没人,孩子在这边,”又长叹一声,“何况这年纪了,也不想当韭菜还贷款了。”又呵呵一笑,自嘲道:“银行也未必肯贷给咱。”姜兰芝不吭气儿,这是她将来也可能面临的问题。
几米开外,陆海超、滕志国数人一拥而上,要灌八斗。八斗欣然接受,大喜的日子,他求个烂醉。
新人住着公租房,洞房就不闹了。一顿饭吃完,客人们各回各家。一笑她妈和弟弟被安排在酒店。三元、斯理护送他们过去。姜兰芝和表姑宫明月第二天还要去客套客套,跟亲家聊聊天。
八斗和一笑回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这公租房,等一笑辞了职就该退了。老实说,这房子八斗住得够够的。这房子板壁薄,不隔音,邻居素质良莠不齐。小区群里经常有人嚷嚷,说车被砸了,轮胎被扎了。警察来调查,也发现了犯罪嫌疑人——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他对社会不满,觉得自己混了一辈子也没房,很郁闷。老头一身病,谁也不能把他怎么着。还有隔壁的小情侣,不怎么上班,搞直播,晚上不睡觉,老听低音炮。这天八斗、一笑回来,地板也在跳动,拉开防盗门就能听到。
八斗借着酒劲去敲门,门开了,男主人戴着耳钉。
“声音小一点儿。”八斗心平气和地说,但酒气能喷出八丈远。男主人哦一声,门关上了。等八斗和一笑进家门,音浪已然歇止。
八斗歪在沙发上,一笑去卸妆了。一笑从卫生间出来,八斗吓了一跳。对比太强烈,刚才还像个唱戏的,现在像吊死鬼。可八斗不怕,他拽一笑过去,让她坐在自己的腿面上,他从后面拦腰抱住。
“咱们结婚了。”八斗一字一顿。
一笑失笑道:“不早都结婚了吗?”
八斗较真:“那不一样,今天才算社会学意义上的结婚了。”一笑附和说是昭告天下了,你跑不了了。
“是你跑不了了。”八斗连忙说,“你是孙猴子,我是如来佛,”手做个翻转下压的动作,“卡得你死死的。”又把五根手指伸出来,说道:“这叫五行山。”
客厅墙壁咚咚咚响。八斗和一笑对看一眼,都笑了。隔壁的年轻情侣又在“打擂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女生轻微的叫声。八斗幽默地说:“很好,这算是序曲,主段落得看咱们的。”一笑说今天太累了,不行。
“洞房花烛夜,”八斗大声说,“你跟我说不行?”又严厉地说,“把蜡烛点起来。”一笑不动弹,八斗只能亲力亲为,香薰蜡烛的光很快摇曳起来。八斗去碰一笑,一笑说你今天就是造出个人来,也是智障。八斗伸手捂她的嘴。手机响了,一笑挣扎出八斗的怀抱。接了电话,就去找笔记本电脑——临时有工作任务要处理。她光着腿坐在沙发上。
八斗上前,居高临下,用命令口吻说:“关掉。”
冯一笑目光不离开屏幕说:“系统出问题了,我必须上报,配合测试。”
八斗不讲理地说:“不许!关掉!公司人都死光了?非找你?不知道你在结婚?!”一笑不理他,继续操作。八斗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抬起电脑,又一合,夹在胳肢窝底下往里屋走。一笑追着喊:“八斗!别闹!”
龚八斗语速很快地说:“也分得个时候,今天你就是老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好使!”
一笑招招手,好言相劝:“你先给我,几分钟的事。”
八斗的酒劲还没散尽:“别逼逼,听我的!”
一笑上前生夺,但失败了。她怒吼道:“龚八斗!什么毛病!”八斗手臂慢慢升起,电脑被举高了。一笑吓得连忙说别。八斗不管不顾喃喃问:“工作重要我重要?……工作重要我重要?”还没等一笑给出答复,那电脑就重重撞击在地板上,粉身碎骨了。
冯一笑尖叫道:“你疯了?!”
八斗眼都充血了。一笑转身朝外跑,八斗赶上去,像猛兽扑住羚羊一般。一笑挣扎了几下,只能就范。沙发上,一笑在下,八斗在上。一笑尖叫,说你弄疼我了。八斗不管,继续深入。冯一笑两手乱抓着,终于抓到了那盏烛台。蜡烛跌落了,火灭了。烛台柄击中了八斗的脑壳。他大叫一声翻倒在地,顿时血流如注。新婚之夜,冯一笑就这么给龚八斗的头挂了个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