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芝诧异道:“天天这样?”
八斗忙说:“偶尔,突发状况难免。”
兰芝扭过头,才想起上次八斗要找人收破烂的事。她说人已经找到了,问他要不要见见。说是她娘家的一个亲戚,二十出头。
“男的女的?”
“男孩,”兰芝说,“你五姨姥那边的人,姚小攀。”说也奇怪,近亲几乎都没联系,远亲倒冒出来不少。可能是八斗介绍史慧慧给滕志国,在老家人看来实在是个成功案例。因此,都愿意往八斗这儿偎。
回京之前,八斗抽空见了小攀。没吃饭,就在楼下面包房坐了坐,喝了点饮料。小孩儿倒机灵,看上去也能吃苦,在老家没什么活儿干,暂时跑外卖。八斗没允他什么,只说如果项目启动,就叫他过去,小攀表示没问题。
年后第一周,单位很忙。节后第一个周末,陆海超和滕志国分别找了八斗。海超是要求八斗请吃饭,志国是要请八斗吃饭。
陆海超怒气冲冲,说单位大姐给他介绍了一个美容店小妹。八斗问是什么店,海超报了名字,是个常见的正规连锁企业。八斗说应该不是你想得那样。
海超道:“那也不至于找个做美容的。”
八斗揶揄道:“苗玲你不也特喜欢。”海超道:“那能一样吗,苗玲什么学历,什么档次。”
哦,明白了,还是学历,还是档次。说白了还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个高学历工作不错、经济尚且的小三,也比一个无学历、长得漂亮、身世清白的小妹有竞争力。
八斗继续说:“你看你,又双标了,过去总说自己想找漂亮的。”海超道:“那是过去,而且是谈恋爱,要是结婚,就得往长远看。”八斗缄默。海超问他过年回去的情况,还问一笑跟着去了吗。八斗说一起回去的,一切还算顺利。核心问题没细说,他觉得跟海超谈不着。
事实上,他始终认为海超看不上一笑。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便如此,对他跟一笑的婚姻,陆海超也颇有微词,一谈起来就说:“人家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
八斗听了很愤怒,因为这话点中了要害,八斗心虚、肝颤儿。还没出正月十五,冯一笑就离开了原单位,跟着老吕出来单干了。开年头一炮就是出差——去安徽亳州药材工厂考察。八斗一万个担心,直到确认有两位女同事随行,才如释重负。
他就觉得那老吕不是好人。或者说,哪怕他是好人,但一笑提起老吕的口气,是让他不舒服的。一笑有点儿崇拜老吕,在她的话语体系中,老吕简直可以和雷军相提并论。可八斗冷眼看过去,老吕顶多就是个有点儿文化的流氓。
海超一边撸串,一边说八斗不够意思。
八斗不承认。
海超眯缝着小眼说:“慧慧不就被推火坑里去了?”他还在为人斗把慧慧介绍给志国耿耿于怀。可问题是,当初八斗推了好几个候选人给慧慧,包括海超,也包括志国,人家慧慧选了志国你能有什么办法。
无论是相貌、工作,还是经济状况,滕志国显然都是更具竞争力的。不过,滕志国请八斗吃饭,也是因为慧慧。志国请客的地方是个黑珍珠餐厅。说慧慧妈年后要来,问八斗怎么办。八斗憋住笑说:“还能怎么办,安排接待呗,这不好事吗。”
志国愁眉道:“没那么快,还没到那(nei)步。”
八斗拿出娘家人的架势:“那到哪步了?志国,事情做出来了,就要对人家女孩子负责。”
滕志国急了,说:“没说不负责,每个月八千,到点就给。”八斗有点愣神,八千,什么意思?还房贷?还是算包养?他没想到史慧慧年纪不大,下手却不含糊。滕志国也看到了八斗的错愕,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说:“嗨!愿打愿挨的事儿,男人赚钱,不就是为了女人花吗,钱多了,就得给爱人花!以前我在加拿大的时候……”嘴一秃噜,差点儿把自己那点儿破事交代了。不过他不说八斗也知道,滕志国这张嘴,没少在外面招摇。他驻外那些年的“得意之作”,就是玩过“大洋马”。渣男这个名号,他向来主动认领,且引以为傲。
八斗把脸上的笑意收敛,好似乌云遮月,说:“志国,没什么最好。要是闯了祸,那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我是介绍人,不能最后弄得不是人。”
滕志国顿足道:“真没事儿!”
“没事儿人家妈要来?”八斗冷静地说。志国哎呀呀的,说回回都特别注意。八斗没接话,默默盘算着志国的收入。给人家一杯水,你起码得有一桶水。他能给慧慧每月八千,那他自己呢?还能没个五万?或者说,工资没那么多,但其他收入必然肥了他。滕志国似乎看懂了八斗面具之下的惆怅,快马加鞭地说:“斗儿,你说你才高八斗,你就得善加利用,趁着体力还行年纪不大,你不出来干干更待何时?别回头最后八斗变阿斗,天天搁那儿苟着!”
八斗苦笑道:“苟一天是一天。”
“假话,”滕志国面目陡然严肃地说,“我们公司是真缺人才。”又说:“说句不好听的,你来,趁着东风俱备,赚两年钱,有底子之后,想干吗不行?这叫弯道超车!”最后说:“斗儿,咱不年轻啦!等过了三十五你试试,想出来都未必有人要!”
这真是一记重锤,八斗觉得自己的骨架似乎都晃了晃。人在职场,从来逆水行舟。他们单位有多少过了三十五的人苟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种。老姐三元辞职时的惨状,更是给八斗一个直观的提醒。虽然他是男的,但八斗觉得再过二年,自己的状况不会比姐姐好多少。他们都是空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摸不准时代脉搏的人。他又想起了回收旧衣物的事,算个小出口。但暂时不能当真,他得把前端后端都理清楚了,再决定是否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