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不准你出差。”
“那怎么了?”
八斗被逼急了,又不肯说出真实想法。只好抛出另一个命题:“我准备跳槽。”一笑连忙问情况。八斗把想法和两边的情况都说了。一笑随即道:“我不建议你出来,我现在就在外面干,你也出来,等于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了。体制内有体制内的好——稳定,尤其过了四十岁之后,算是个托底的。”
八斗咬紧牙根说:“我不想混日子。”一句话说到尽了。
一笑轻声笑道:“我只是建议,你要觉得非出来不可,我支持。”
“听着不像支持。”
“不支持也不反对。”一笑说实话。
“也不是什么大单位,”八斗说,“熬了也有几年了,该动动了。”一笑问:“李老爷子那边呢,不是说帮你疏通?”八斗说现在什么时代了,系统内丁是丁卯是卯,都是正儿八经招考,还疏通什么。又说:“去老滕那儿,也是李家关系做背书。”一笑追问去了做什么。八斗说还没谈到这一步,如果想去,就要好好聊聊了。
“你懂石油吗?”一笑还是不信任八斗。
“去了也不是挖矿,”八斗解释,“还是做项目,或者主管一块,对外联络之类。”一笑说那倒算是个差事。八斗忽然温柔地说:“我是想趁年轻拼几年,把基础打牢,姐夫那个年纪还出去搏命呢,我就在这坐以待毙?”话说到这份上,一笑没二话了。
八斗忽然诡秘地说:“跟你说个事。”他上前抱住一笑。一笑扭脸看他,没说话,在等下文。八斗小声说:“号摇到了。”是车牌号。一笑兴奋地说:“真的?”八斗点头。一笑说哎呦我天。八斗补充说是电动车号。一笑说那也比没有强,还说:“你都快成人生赢家了。”八斗说这算什么赢家。
一笑头头是道地说:“有户口,有房子,有车牌,这是北京的三大门槛。你有钱都未必能解决。”一笑这么一说,八斗顿时有点自豪。他把一笑抱得更紧。在冯一笑对他表示出那么多关心之后,适才对于“新动作”的怀疑也没那么强烈了——或许是,跟他玩带劲儿,才即兴发挥的呢。
八斗温柔地说:“宝,反正,无论什么时候,咱们一起往前走。”一笑说那当然。八斗把脸蛋伸过去,讨吻。冯一笑头一偏,轻轻啄了一下。八斗不满足。一笑不愿意再给了,又说八斗没刷牙。
八斗话里有话地说:“你现在可厉害了。”
一笑一愣,立刻还嘴说:“能比你厉害?”
八斗说:“花样特多。”
一笑反驳道:“谁是受益者?”突然变严肃道:“你要再这样,我对你不客气了。”
八斗死缠烂打地说:“这不是怕你学坏吗。”
一笑道:“要坏早坏了,还等到现在吗。”
八斗趁机说:“笑笑,能问你个事吗?”一笑说什么事。八斗坐正了,整个身体都准备好了迎接答案似的:“在跟我分开之后,和与我重逢之前,就那几年,你过得好吗?”
一笑凝望着八斗说:“什么意思?”又说:“你想问什么?”八斗笑笑,说就是字面意思。
冯一笑果断地说:“不好。”又说:“要过得好,也不会再找你。”
说得也有道理。
八斗又问:“宝,这个问题我从来也没问实过,但我就是想听句实话。”说完,停在这儿。
一笑等急了:“什么问题,你问呀?”
八斗嘴里的词儿这才连滚带爬地一下涌出来:“就是……你跟你之前那个未婚夫,到底……为什么分?”
“性格不和。”
八斗愣了一下说:“当我没问。”
“你看,说了你又不信。”
“怎么就性格不和了呢。”八斗口气不太友好。冯一笑反问:“我来北京是干什么的?”八斗调侃说那谁知道。冯一笑道:“我来北京就是要看看自己能走多远、飞多高的。”八斗发怔。不知怎么的,这话要从志国,甚至海超嘴里说出来,他都不会觉得违和。可一旦从冯一笑嘴里说出,哪怕这意思他过去也领会过,八斗却下意识地感到不安。
八斗又问:“那爱情呢?爱情在你心里什么位置?”
“憧憬过。”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有爱情吗?”
“有过。”
“现在没了?”八斗质问。
“还有一点儿,”一笑自己都笑了,“但迟早也会没有。”
“转化成亲情了?”
“估计是。”冯一笑笑了,“怎么说呢。”她开始拽词儿了,八斗最怕她这样。一笑话说开了:“一个女的,要是从头到尾想的、要的都只有爱情,那就……”她比划着,手掌跟地面平行,下压,“低了。”
八斗忍不住追问,带着气:“那怎么才叫高?”一笑说可能类似于探寻生命、生活的意义。八斗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是,他也在追求生活、生命的意义。只要活着,谁又不是呢。可他明显感觉到,很不幸地是,他要的意义,跟一笑所追求的意义,并不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