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与此同时,三元全身的鸡皮疙瘩起来又下去了。三元问屈梦:“我是中产?”
吴屈梦道:“你是。”
“有我这样的中产吗?”三元自己都不相信。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你是富人。”三元给屈梦贴标签。
“也谈不上富,”屈梦说,“不过仗着婆家有几套房子,还有点儿老关系,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多生几个孩子,可能比我出去拼,致富效率还高呢,老话说,大福必闲,我们中国人,尤其穷人就是闲不住。但不得不承认,在一个家庭里,尤其像李骥这样的家庭,人是有分工的。”
三元真想问“你的分工就是生孩子”,但终究没问出口。其实何止吴屈梦,那些给富豪生孩子的女明星,一个两个三个,不都是例子吗。归根到底,孩子是她们敲开阶层大门的砖头罢了。吴屈梦却仿佛看透了三元的心思,最后找补一句:“等过几年,孩子大了我再出来,就又是一番光景了。”
呵呵,三元在心里冷笑。老吴是心虚的,不过这一天她给龚三元的教训也是极震撼的——她弄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只是老吴判断得不对,她龚三元不是中产,不是那儿有一个座位坐在车上的人,她属于挤在车门口可能上车也可能随时被挤下去的人。
不说别的,上车,你起码得有套房吧,户口也是必备的,而这些她都不具备。呜呼哀哉。想到这儿,三元又觉得自己在北京十年着实失败。
吴屈梦送了三元一个扫地机器人作为答谢。三元带回家,充上电,让机器人运转。圆圆的盘子,两端伸出触角一般的须,跟地鳖虫一样东奔西走,为家里的卫生操心。
三元望着这忙忙碌碌的身影,不禁苦笑,或许再过若干年,连家务都会被人工智能取代。她想做家庭主妇恐怕都没有这个岗位……悲哀……还是要出去……
三元又想工作了。不对,不是想,是必须,不得不。她拿出电脑,改进简历,四处浏览职位。不怕公司小,反正一个原则——就近就业。行了,主意定了,她是要上班的。
碰着大日子,三元想找个地方拜一拜。
老吴肯定没时间,她只好找燕玲。燕玲说周末可以。三元说没问题,但周末她反而时间紧,她得安顿好默默。于是龚三元打电话给八斗,让他跟一笑周末带默默出去玩。她跟燕玲约在地铁口见面。雍和宫去的次数多了,三元想换换地方。
燕玲建议去白云观,说除了卧佛寺,那儿求工作最灵验。三元虽然觉得佛道掺合在一起有点儿混乱,但又觉得反正宗旨就一条。于是同意了。
到地方,两个人见神就拜。三元格外拜了几位财神,又拜了管自己出生那年的太岁。她让燕玲拜管婚姻、生育的神。完后,两个人又把藏在观里的几个“猴”摸了。
少一个都不行。
燕玲笑说不必那么齐整,就是个意思。
三元道:“我是实在没路走了。”又说:“我怎么就没个贵人呢。”张燕玲说:“你也是为家庭付出。”三元惨然道:“就是不付出,现在想想,我在公司也是倒计时了,周围那小孩,恨不得比我小十几岁!”
燕玲说:“找找你大姑子呢,他们两口子不是挺有路子吗?”
三元不是不愿意找。生活的磋磨,已经让她在王斯文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只不过现如今她不能走远,所以择业限制极大。燕玲又问三元妈的情况。龚三元撇撇嘴,说被老头绊住了。燕玲提醒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三元当然明白,周叔再好再能熬,短则三年五载,乐观点,也就七八年。在那之后,她和八斗就必须把姜兰芝管起来。实话实说,她倒不是不愿意赡养老妈。何况老妈来了,能算半个劳动力。但按老家规矩,有儿子那就得儿子赡养娘。可是看冯一笑那样子,三元又实在不抱希望。算了,等到那天再说吧。
出了观门,小街上有个老头向她们招手。燕玲拉住三元往前走,三元忍不住回头看。那老头来了一句:“姑娘,你是来找工作吧。”三元浑身打了个颤,站住了。老头要六十,给她看相,包括面相、手相。
男左女右,三元伸出右手掌。老头戴着眼镜仔细辨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金口:“感情线一线悬天,有福气,事业线……”他迟疑了。三元着急,燕玲帮着追问:“事业怎么样?”老头道:“事业线太过驳杂,缺少长劲,不过感情好也可以弥补。”三元问怎么弥补。
老头摘下眼镜说:“你不干,让别人干就好了。”
三元很沮丧,嘟囔道:“感情线再好,事业线再好也好不了。”有点拗口,但意思很明确。她追问老头能不能破解。老头刚要说话,被燕玲拦住了。
三元又让老头看看燕玲的,燕玲一百个不愿意。但架不住三元撺掇,还是伸出了手。老头一看便说有意思,说她跟三元正好相反,事业好,感情不能全美。
燕玲打趣道:“我事业倒成好的了。”
三元赌她肯定能大器晚成。
中午找了个小饭馆吃饭,三元提了吴屈梦去取卵的事,像在描述恐怖片。燕玲倒还算轻松,还说自己前一阵也做了个小手术。
三元眼睛睁圆了,道:“也取卵?”
燕玲勉强带笑道:“我取什么卵,是割息肉。”三元问详情。燕玲才把自己割了八个子宫内膜息肉的事说了。三元浑身起鸡皮疙瘩,缩着脖子小声说:“老没那方面的事儿也不成,而且,最好生个孩子。说生孩子是排毒的。”
燕玲哑然失笑:“第一次听说生孩子还有这功能。”
三元又问:“老竺还没动静呢?”
这是大事。
张燕玲稳住了:“不急。”
三元稳不住:“还不急呢,是你不急还是他不急?”
“都不急。”
“该急了!”三元替燕玲发愁,“再耗下去,万一再……”恐怖的结局,她不往下说了,改口道,“这个成本太高了!”燕玲笑笑,似乎并不犯难,她只说自己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