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三元想了想说:“要不,我去帮你敲打敲打?”她热心肠,好人好事这些年没少做。燕玲说不用。三元比燕玲还着急,说:“当时就是心急了点儿!”燕玲说有些事情真的急不来。三元道:“脑子能等,身体不能等。”燕玲不吭气了。
说话间,两个人来到别墅门口,李骐开的门。她招呼了一下两人,就往外走。吴屈梦跟在后头现身。她跟她大姑子现在有个共同特点,就是胖,跟气鼓起来的河豚似的。
闺蜜仨说上话,李骥出来了,也胖。他跟三元、燕玲客套几句,就出去了。屈梦招呼两人上楼。这地方虽然不是她们第一次来,但这回才发现客厅内有私人电梯。
燕玲问李骐是不是常来。
屈梦道:“不怎么来,今天特殊,来找李骥。”又对三元说:“八斗现在跟李骐走得可近了。”看完三元,又看燕玲。三元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八斗跟一笑是两口子,一笑跟燕玲又是亲戚。八斗跟李骐走得近,似乎有点不守男德。
屈梦又解释道:“当不成亲戚,当朋友也不错。”
三元道:“能跟骐姑娘做朋友,是他的造化!”又小声说:“骐姑娘真不找啦?”屈梦说:“家里不催了,她自己好像也不着急了。”燕玲抿嘴微笑道:“跟着感觉走。”屈梦怔了一下,说对,跟着感觉走。
三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吴屈梦提议去院子里看看,家里的草坪刚弄过绿油油的。于是两位闺蜜搀扶着屈梦走上草坪——事实上,她肚子月份还小,并不需要搀扶,只是只要她们仨凑到一块,无论是三元还是燕玲,都自觉把C位留给屈梦。几乎是一种下意识,无别的选择。吴屈梦过得“最好”,地位自然也就最高。
外面风大,仨人站了没几分钟就进去了,仨人又去地下室看了一会儿锦鲤。这是李骥的新爱好,多少万一条买来的,还造了保温设施。饭后,三元和燕玲不再逗留。屈梦要帮忙打车,但两个人执意坐地铁,吴屈梦不再坚持。
这次跟老吴见面,三元没再提工作的事。她也是有自尊的,她看透了,求人不如求己,这事还得她自己去撞。而且不知怎么的,提起工作,现在她在屈梦和燕玲面前多少有点儿自卑。燕玲三进北京,工作居然歪打正着,拿了高薪不说,工作内容还是自己喜欢的,大小还是个领导。屈梦就不用说了,工作次要,生活悠然,主要任务是生孩子。只有她,高不成,低不就。中年失业,惨得明明白白。
但另一方面,三元又有她的自傲。说白了,那二位哪个不是靠男人?哪个又是全凭自己的双手拼出来的呢?屈梦找了个丑男,燕玲找了个老男,只有她龚三元嫁给了爱情。王斯理虽然不比多年前,但也还能看。这么想着,三元心里多少舒服了点儿。虽然她的爱情在冲入婚姻殿堂之后,愈发稀薄。她和斯理一个天南,一个海北,煎熬着。
好在苦尽甘来,三元的好运终究还是来了。这天中午,她正歪在沙发上看短视频。
一个电话打过来,让她去面试。三元直接来个鲤鱼打挺,赶紧问地址,问公司。当确定确实是她投的简历之后,龚三元的心中又燃起了上班的希望。
公司在一坐民房里办公,看着有点破败。但三元告诉自己没关系,这种小型的创业公司,自然租不起大场子,有地方办公就行,能发工资就行。何况她还有什么挑的?离家近,她骑着电动车就来了,这样的工作不好找。
三元从电梯走出来,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开始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其貌不扬,眼睛有点睁不开似的。
三元笑着说:“我来应聘。”
男人笑着说:“小龚是吧,请进,请进。”龚三元好多年没听人叫过她小龚了,心里高兴地进屋。客厅里摆放着办公桌椅,都是空的,看来刚开张不久。男人让她坐,三元拉了张椅子坐下。男人进去,片刻工夫出来了,手上拿着龚三元的简历。
男人照着简历念道:“龚三元,应聘的是……”三元抢答:“内容运营,括弧,中老年方向。”
男人抬起头问道:“做过运营吗?”
三元答得很没底气:“做过,但不是这种内容。”
男人又说:“你做过数据分析?”
三元挺直腰板说:“是,所以对中老年的用户场景和消费需求,我都可以通过分析进行优化调整,另外我还会简单的视频剪辑。”
男人追问:“写稿怎么样?”
三元不大好意思地说:“这个一般般,我实话实话。”
男人又低头看简历,半天吐出两个字:“本科。”
“是。”三元跟得紧。
男人又抬头看看三元。龚三元准备好了,接下来估计就要问她年龄,有没有结婚,有没有生孩子,生了几个孩子,等等。她打算察言观色巧妙回答。谁知人家根本就没问。只问她对薪资的要求。三元把手指头伸过去,在简历上一点,说:“就按照你们提的,居中。”男人抬头问:“13K?”三元以笑容作答。男人想了想,让她回去等通知。
三元这才问:“您贵姓。”男人说姓王。三元说那我就等王总通知。男人忙说:“我不是王总,老总是我爱人,我帮她招聘。”
嚯!还是个女老板。
三元觉得有戏。结果过了三天,王总果然给她打电话,通知她被录取了,但需要做个体检,合格之后,就可以上班。
这一天,龚三元做什么都来劲儿。她不敢相信,她又重归职场了。虽然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公司,但起码自食其力了,起码找回状态了,同时还能顾着家,顾着孩子。三元忽然觉得自己伟大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