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当然遵命,他问一笑去不去。
冯一笑道:“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又说:“我跟你说,肯定是一出戏。”
果然,戏在车上就演开了。
牛爱玲盘问了八斗的各种状况,包括工作、生活,等等。八斗一一作答。牛爱玲得知八斗还没要孩子,屁股弓起来敦促:“得抓紧了,年龄再大,别说父母不能伸把手,你自己也没那个精力带。”
八斗唯唯称是。
牛爱玲顺着问:“你妈还好吧?”八斗说在老家,挺好。牛爱玲又问老周的情况。八斗据实相告。牛爱玲不点评老周,换个角度感叹:“你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妈。”
八斗的心又被刺痛了。他是心疼妈妈,活了大半辈子,累了大半辈子,现在照顾病人,比照顾小孩还累。牛爱玲见八斗面色凝重,又说轻松的话做调剂:“要小孩,是有秘诀的。”八斗连忙求教。
牛爱玲道:“你中午要,老话说,午时,阳气最足,一下就命中。”
八斗听进去了,心里打算回去如法炮制一番。
事实上,三元对牛爱玲的到来是如临大敌的。一早上,光地板就拖了三遍。斯理不在家,她单独跟婆婆见面,等于是“硬着陆”。而且,牛爱玲刚丧偶,谁都得照顾她的情绪——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地位尊崇。
实际情况也是这样。牛爱玲一踏入三元家就开始批评,嫌她家里不够干净,空气污浊,厨房收拾得不利索。还有最让牛爱玲可恶的一点:三元家养了一只狗。牛爱玲嚷嚷着:“再怎么注意都不行,狗毛还是会被吸到肺里,出不来!你爸怎么死的?!”说着,又愁肠百转。
三元只好好生安慰。并解释说:“狗是才养的,主要因为斯理出国,默默孤单。”爱玲这才撇撇嘴,暂停批判。等吃上饭,她又质疑三元的做饭水平。这次不是直接质疑,而是说默默瘦,个头比同龄的孩子矮。
三元解释说营养都够,也测过骨龄,默默不会是个矮子,起码能长一米八。吃完饭,三口人又跟斯理视频。斯理睡眼惺忪地聊了一会儿。牛爱玲心疼儿子:“这不叫挣钱,这叫挣命!鬼催的似的!非要出去!”
三元心里咯噔一下。哦,明白了,老太太怨来怨去,还是怪她龚三元催着斯理挣钱。然后才有出国这档子事。可问题是,这是……是……完完全全的冤枉呀!出国打工是斯理自发的,是斯文两口子帮的忙。出去的时候,也是全家同意的,怎么到头来,坏人全让她做了!三元随即半解释地说:“妈,我是宁愿回省城去,斯理不肯,刚好大姐大姐夫帮忙,索性出去了,做最后一搏。是斯理不甘心。”
爱玲斜眼看三元,叹息道:“我儿子就是太争气!”又说:“你呀,就把大后方顾好了,孩子培养好了,比什么都强。”三元柔软反击道:“妈,我也得上班。”
爱玲立刻跟触了电似的,差点儿没跳起来,说“还上啥个班呀!你男人一年一两百万挣着,总得有个内外分工!”
三元还是带笑说:“妈,家里的事我不也一点儿没耽误吗。”又说:“我是觉得,不做点儿事,跟社会脱节,将来麻烦。”
牛爱玲苦口婆心地说:“三元,不要想不开,人不死,就有赚不完的钱,孩子的成长期就这几年,太重要了!哪头重哪头轻你自己心里要明白。”
三元只好说明白。
胸腔有一口气,龚三元跟谁都没法诉说,无从纾解。跟斯理说肯定行不通,他就算嘴上屈服,心里肯定还是给她记上一笔。天大地大,牛爱玲最大。她是斯理亲妈,更是个丧了偶的可怜的老太太。
跟屈梦也不能提,人家现在得意着呢,而且万一听了这些糟心事动了胎气,又是说不清的麻烦。三元只好在微信上跟燕玲抱怨几句。燕玲立刻打电话过来,问三元情况。又劝道:“大面场上过得去就行了,毕竟一周只来一趟,还好没到你那儿,否则你还不得脱层皮。”
这么反向一思考,三元心里似乎好受了些,觉得老天终究待自己不薄。燕玲又问三元,哪儿拍照好。三元推荐海某体。燕玲说:“要那种正式点儿的。”三元神经过敏,说:“干吗,跟老竺有动静了?”燕玲说还没有。
三元替燕玲抱不平道:“拖得太久可不行。”这是老生常谈了。燕玲苦笑着说:“那我也不能表现得太恨嫁。”
行了,三元明白了,不能表现得恨嫁,那就还是想嫁。她再一次为燕玲不值,三度杀回北京,只能找这么个半老头子,充当半个家庭服务员。她严重怀疑老竺还能不能生,她没好意思问燕玲**的事。在这方面,三元还是有点儿自豪的,起码斯理一碰她就斗志昂扬。人生苦短,真要及时行乐。不过好在老竺还算有点儿路子,有点儿家底。
相比之下,三元更恨一笑。
冯一笑就没有资格找龚八斗。可有一桩事实龚三元也不得不承认,美貌就是生产力。一个事业有成的女人,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和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普通男人都会迷了眼,一头扎到美貌女人的怀里。但三元觉得这只是普通男人,聪明的男人不会。聪明的男人会算账,利弊得失,明明白白。从这个角度想,三元又为八斗惋惜。
还是道行太浅。
这样,在北京是注定吃不开的。一笑的肚子迟迟没动静,就是明证。三元总感觉,这个女人的心,并非全在八斗身上。但她又不能多说,毕竟人家是两口子,是睡在一张**的,说多了,八斗不小心传话给一笑,一笑再在八斗耳边吹吹风,亲弟弟也能变成仇人。娘家这些苦水,她只好跟姜兰芝吐吐。兰芝听了,少不得返回头劝道:“生米都成熟饭了,将就着吃吧。再过二年,有个孩儿,也就收心了。”三元忍不住怀疑道:“妈,我总觉得这小冯有问题。”
兰芝问:“你是说……”停了好久,又说:“不都检查了吗,说两方都正常。”三元又说反正就是一种感觉。还说自己前几天做了个怪梦,说她去给一笑接生,生下来一个水猴。兰芝惊得倒吸凉气,问然后呢。三元说,然后就记不得了。她说八斗最近推荐她吃柏子滋心丸,服药过后,很少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