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透露了一点儿情况。燕玲顿时就明白了。
她问:“要我去斡旋吗?”她用词很讲究,很有点外交色彩。
八斗为难,“别说了”。又矛盾地问:“要不侧面敲敲呢?”再说:“算了,免得她炸毛。”
燕玲回:“她跟我炸不着,头些天还好好的。没事儿,我知道分寸,你别管了,有消息随时告诉你。”
日夜轮转,燕玲那边迟迟没消息。八斗觉得这次他又失算了。张燕玲跟冯一笑沾亲,她总不会因此站在他这个外人这边。八斗在固安住了几天。三元回来了一趟,见八斗在,还以为他来看妈,没多问。八斗不让兰芝跟三元说实情。
等到第四天,冯一笑还是一个消息没来,八斗有些慌。兰芝看出儿子的跳宕,道:“礼拜六,我陪你回去。”八斗嚷:“不用。”
兰芝说:“你不给人修个台阶,人怎么下来?”
八斗深深叹气。兰芝拍他后背,说:“打起精神来!三条腿的蛤蟆稀罕,两条腿的女人不稀罕!”
当然兰芝也不赞成八斗离婚,这话她也跟八斗明说过。倒不是觉得一笑多好,而是认为离婚再找太麻烦。而且姜兰芝打心眼儿里觉得,八斗要不跟一笑生个孩子,这婚就等于白结。入宝山空手归,亏得姥姥都不认得!只是,当兰芝主动向一笑“赔礼道歉”,八斗又觉得老妈这姿态未免忒低,他在客厅都有点儿坐不住。
卧室门没关严,婆媳的谈话时不时能透出来。
飘飘渺渺地。
姜兰芝的态度很明确,就是八斗不对。她跟一笑说:“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犯浑!是吧,这不是咱老家,这里是首都北京!你要能出去多挣,我举双手赞成。”话锋一转,“不过八斗也是为你担心,你身体底子本来就薄,别再给折腾完了,你舌苔伸出来我看看。”
兰芝突然下令,一笑来不及抗拒,下意识吐了一下舌头。兰芝沉吟,脸跟揉皱了的纸似的说:“笑,你也是搞这行的,比我懂,你看那舌头根都脱苔了。脾虚!阴虚!知道吗?不能受累,再一个,饮食也要特别注意!”
一笑悚然,她拿起桌子上的小方镜子对着照。兰芝没撒谎,她的舌根上的确有一块斑驳。
一笑道:“妈,我的身体我知道。”
兰芝否决,“你不知道,你知道了也注意不到,”笑着,“放心,八斗的工作我去做,但有一条,你要是不顾自己的身体,我第一个反对。”
“肯定悠着点儿。”小冯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兰芝挑破了,说:“你别觉得八斗是在催你生孩子,我就跟他说,别皇帝不急太监急。孩子生不生,什么时候生,笑笑说了算。”
一笑投桃报李地道:“妈,这事儿一直都在日程上,就没下来过。只是缘分、运气还没到。”
姜兰芝上前半步,说:“笑笑,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这话是她从电视剧里学的。突然跑出来,还颇有点格格不入的喜感。
一笑微哂,说该讲就讲,不见外。
兰芝这才道:“我就觉着,你创业,我能给你当个生活助理,你的吃穿用度,我都给你管着,肯定是高规格高待遇,但有一条,你得给我开工资。”
此言一出,一笑没有应答。八斗搁外头听着,也觉得老妈这建议实在是天方夜谭。婆婆给儿媳妇当助理?还生活助理?别说根本就磨不到一块儿,而且伦理上有点倒置。八斗不舒服,他觉得他妈这姿态低得有点没自尊了。
龚八斗忍不住往屋里走,推开门。兰芝正好逮住他,道:“跟笑笑道歉!”
比玉皇大帝的圣旨还具强迫性。
八斗脸上挂不住,但还是照做。走上前,说老婆,对不起。兰芝对一笑说“就这么定了,这个家以后你说了算。”
冯一笑不接这高帽子,“妈,不是这意思,我的事我说了算,大家的事肯定大家商量着来”。
兰芝笑说:“反正,咱家也就等于是一个公司,你是董事长,八斗是总经理,我是董事长助理。”
一笑和八斗对看一眼,如坐针毡,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