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
看到吴屈梦接二连三地生。八斗羡慕李骥。他觉得有孩子,甚至有多个孩子,括弧,必须有儿子,也是男人混得好的一种标志、标配。
这意思,他只跟陆海超探讨过。海超的判定是:“这辈子,像你我这种人,充其量只能养得起一个孩子。所以,谁来当这个孩子的妈,太重要了。咱耗不起呀!这个失败成本太大了!”想到这儿,八斗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从这个角度看,他又不得不承认小冯的高瞻远瞩。她是比他自己还了解龚八斗的人啊!
同样的意思传达给三元,是在回程的路上。
龚三元原本都快睡着了。八斗这么一提,她来精神了。双目炯炯,跟俩汽车大灯似的,嘴叭叭地说:“什么时候的事儿?生病也不是一两天了,干吗不早说。”她跟兰芝的立场、态度大同小异。
“这不才有定论吗?”
三元手势丰富,手指张开,跟鸡爪子似的。她手没肉。“咱不是歧视妇女,不是说不生孩子就要给人扫地出门。不是那意思。可问题是,全家人盼了那么久,突然来这么一答案,谁受得了。你也能忍?”
八斗不吭气儿,认真开车。
三元说:“自己也不觉得难为情,没一点愧疚没一点反省,过年,就往群里撂俩红包,那点臭钱,恶心谁呢。”
八斗失笑,一笑的那“臭钱”,三元抢着可带劲儿了。
三元又分析:“这有孩子的夫妻,都不定能过到头呢,别说你这一个毛孩儿没有的。”
八斗从喉管里发出一声嗯,就算回应了。他伸手开音乐。三元回手给关了。她侧过身子,眼睛对着弟弟的侧脸,语重心长地劝:“你可得有心理准备,钱什么的,该往外转要往外转了。”这话让八斗意外。他跟一笑分手,从来没想过钱的问题。他觉得自己跟一笑,都是敞亮人,正人君子,不至于在钱上打架。即便分手,也是完完全全的和平分手。但到姐姐三元这儿,事情顿时就复杂了。
“尤其是她现在赚的多,”三元悉心指点,“这都属于婚后财产,都必须平分,如果能谈下来,最好,谈不下来搞不好还得打官司。”八斗说钱上我不计较。三元急道:“你别不计较,她耽误你这么长时间,给点补偿不是应该的?你要找别人,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人不能没良心。”停顿一下,又问:“妈知道这事儿了吗?”
八斗说说了一点。
三元急促促地说:“我估计妈跟我一个意思,顶多委婉点儿,反正我跟你说,我们的意见非常一致,离。她别觉得委屈,好像自己病了,我们就要把她甩掉了。她病也是自找的,这么工作,没致残就算万幸。”又用眼神寻找八斗的眼神,“你不是最怕当老爸爸吗。再这样下去,你非当老爸爸不可。人生苦短,养孩子更是个长期工程,要投资就得赶紧下注了!干吗非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人身上。”
一阵狠厉批判,如狂风卷落叶,不留情面。
八斗不完全认同,声音弱弱地争辩:“也不能说完全没意义。”
这可戳到三元的痛点。她喊:“别跟我说什么爱情!你就是开出千朵万朵花!最后结不了一个果!那也是个白搭!”
八斗低声辩解说咱别这么功利,过程也很重要,人生重在过程。三元不让步,“过程重要,结果更重要。没有结果,谁承认你过程?就跟她创业一样,失败了就是失败了,过程再好有什么用”。
八斗说姐你就是双重标准,你和姐夫的爱情,那不是一直是人家的指路明灯嘛。三元愣了片刻,她干脆也跟八斗透点风儿:“我跟你姐夫,也不是完全你们想的那样,爱情再伟大,也得落到日子里!再说了,谁能陪谁一辈子?咱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让自己增值,保持好状态,不说跟年轻的比,咱跟同龄的比,跟自己比,咱就得保持优势,咱就得有觉悟!别说你,就是你姐我,现在也是保持一个随时飞翔的姿态,离了谁,咱都得有第二春,咱都得精彩,明白不。”
轮到八斗不理解了。“姐,你跟姐夫,咋了?”
三元往回圆:“我就是打个比方,人生,你就得把主动权抓自己手里,懂吗?”
八斗似懂非懂:“该出手就出手。”
“得果断。”三元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遗憾的是,她龚三元一进家门,就发现主动权还没回到自己手里。王斯理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默默在旁边玩,一地碎玩具。三元打发默默去学习,儿子一脸不高兴。
斯理来一句:“过年,你也让人放松放松。”三元不吭气儿,把行李拿进自己屋。事实上从年前“东窗事发”后,她跟王斯理就分居了。一人一个屋。三元洗了个澡,问斯理过年的情况。在她看来,她主动找他说话,就等于给他脸给他台阶了。
结果斯理响应并不积极,只说每年不都差不多吗。
三元说:“明儿去大姐那吧,也看看妈。”
斯理说这不刚回来吗。
“你刚回来,我不是还没去吗?”
“那你去,我不去。过个年跟打仗似的,就不能好好歇几天。”
三元恼了,她走到斯理跟前,一把抽过手机:“我这长途跋涉的,我不知道累?我不知道躺着舒服?我去看的是谁的妈?谁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