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理愣了一下,转而极不耐烦地说:“能不能不要在这些事情上纠缠,我有我的自由,我有我的安排,我背叛家庭了吗?我影响你生活了吗?我不是你养的狗。笼子大一点小一点,那都还是宠物!没分别!我是人,得有人的权利、自由、尊严,得过人的日子!”
三元气顶上来了,但还压着火:“那你要怎么样,出去野?”
斯理斜着眼睛看她,回:“不是,你能不能不要盯着这些破事儿!”
三元嚷嚷:“那你的意思是,我没吸引力了?网上那些人才能刺激你。”
这下,斯理反倒平静了,他反问:“我就问你一句,搁你那儿,我有吸引力吗?”
三元硬着脖子说:“有。”答得极快,不假思索。
“谎话,”斯理戳破了,“两个人在一起那么多年,左手摸右手,说有多大吸引力,这不扯吗?!”
三元分辩道:“那当时上班的时候,在小宾馆……”是,那时他们还制造了个孩子。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当初可能是斯理为了要孩子处心积虑,因此不作数。她声音越来越小,“可你这样,我很不好受”。
斯理长叹息:“慢慢调整吧。你这么一闹,我也觉得一点意思没有了。”
听听,这什么话。他倒觉得没意思了。合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三元起身,拉着斯理的手,要往卧室去。斯理问干吗,三元说,我帮你弄。斯理厌恶地说真的不用。三元还强行要求着。
斯理恼了,手一拽,吼:“真的不需要!”
三元呆立。她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哦不,错的是时间,时间稀释了**。他们就是一对麻木的夫妻。针戳不疼,水泼不冷。下油锅炸没办法让他们重燃爱火。日子就应该这么麻木下去,像一块放出哈喇味的炸糕!
是啊,王斯理是不想改变家庭结构的。现在多好,有人顾着孩子,兼带还能赚钱。她的存在,让他的社会形象完整。可在此之外,他不是不想寻求刺激。但就是这种行为令三元无法忍受!过去,她多骄傲啊!现在,她甚至愿意“帮他一个大忙”,结果人家还不领情!三元猛然想到,既然王斯理变成了这样,那姐夫严尔夫呢。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你们是不是都这样?”
斯理不懂这个“你们”的所指。三元说:“严尔夫呢,是不是也玩这套?!”斯理叨咕,说他的事我不知道。呵呵,看他的微表情,严尔夫只会更严重。没准,还在外面包了个人!就算他岿然不动,也保不齐有女的往他身上冲。如此想来,三元忽然感觉王斯文的固若金汤不过也是海市蜃楼。
一阵悲哀袭上心头。
龚三元还来不及细细品味,手机响了,是斯文打来的,三元接,她却要找斯理。王斯文担心她妈。牛爱玲还在燕郊。她跟老赵本来说去别的地方养老,后来还是改燕郊了。现在新冠肺炎疫情突起,斯文怕封城,爱玲被隔离在外头,想让斯理把人接回来。
斯文声音很尖:“你姐夫天天在单位忙,他是领导没办法,我这在家看着孩子,一步也走不开。”
斯理立刻接下任务,说去接。三元提醒他,说去了,万一回不来,耽误工作。讨论到最后,为求表现,龚三元大无畏地把这活儿接下来了。
她店关了,暂时是个闲人。而且,紧要关头,她需要更多的同盟者。拉拢斯文和爱玲是当务之急。
斯文笑着感谢:“元元,那就麻烦你了。”
三元连声说:“不麻烦不麻烦。”她又问老赵怎么处理。斯文道:“他要愿意回来,就捎带着,要是不愿意,咱就不管。”三元说了句明白,又交代斯理、默默几句,匆匆启程了。路倒不远,但一路上氛围却紧张得很。
到地方,牛爱玲一个人在家。窝在沙发上,客厅大,人就显得特小。三元问赵叔呢。
“走了。”
“啥意思。”
“被他儿子接走了。”牛爱玲撑不过一秒,眼泪就喷出来,“还说要跟我分……”三元连忙上前抱住婆婆,此时此刻,她不是她儿媳妇,是闺蜜。
龚三元用大惊小怪的口吻问:“怎么回事儿呀?”
爱玲哭着唾骂:“他们……他们嫌我长了个甲状腺瘤……”三元发懵。怎么跟慧慧一个理由。合着这也祖传?!三元假装愤怒:“他凭什么嫌你呀!他自己都是癌症患者!”
爱玲继续咧咧:“不是他……是他儿女……说不想让他死在这儿……赶紧接走……”
哦,明白了,他儿女担心,跟他们这边一样。只是,人老了,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未免太过悲哀。
三元由衷地说:“所以呀,男人,靠不住!爱情的力量没那么大……”说完她都吓一跳。她又谈爱情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
爱玲跟着骂:“爱情就是他×的王八蛋!”又念古诗似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忘了,她跟老赵还不是夫妻。
三元抱住爱玲。牛爱玲痛哭。龚三元也跟着贡献了几滴眼泪,多少有些物伤其类的意思。她真想把斯理“云出轨”的事情告诉爱玲,可她又必须保持清醒。人家牛女士终究是王斯理的妈呀!儿子再不好也是好!他就是犯了一个万个错,活该被天打雷劈,在老妈这儿,也是值得原谅的。牛爱玲永远不会站在她这边儿。
三元开着车。路上没人,车都少,一片坦途般。牛爱玲在后座睡着了三元觉得自己像逃难。她忽然想起独自在家的斯理,一整天的“时间差”,他又可以在“云”上快活了。玩儿就玩儿吧。但三元不希望默默发现他老爸的丑事。毕竟,那是多么糟糕的示范。
她打给斯文,说人接到了。一会直接送家里。又打给斯理,交代了这边的情况,包括老赵的“临阵脱逃”。斯理没谴责老赵,只说那就回来吧。
三元多问一句:“你干吗呢?”
斯理冷冷地回:“没干吗。”
三元又小声提醒:“稍微收敛一点,儿子在家。”
斯理怼得干脆:“说了没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