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结婚的时候轰轰烈烈,离婚的时候也是。只不过,一次是笑,一次是哭。孩子共同抚养。存款、股票、基金对半分。房产上,双方也没有争议,香河那套给三元,北京这套留给儿子。但在儿子成年之前,男女两方都保有居住权。离婚消息暂时不对外公布,主要因为牛爱玲受不了刺激。这边,八斗刚离婚,姜兰芝估计也不能接受女儿婚姻破裂。
除此之外,王斯理还谨遵着他们之前的一个小小约定。那就是,三元没找到下家之前,他不会再婚。龚三元觉得,这根本就是王斯理对她的持续性的羞辱。他料定了她没人要,料定了她会回头。
一离婚,王斯理就又去做了一次全面体检。尤其要查有没有中毒。当然,结论是令人欢欣的。体检报告显示,王斯理除了前列腺略微肥大外并无其他病症。但弟弟这次大检查,却引起了陪同牛爱玲前往医院的王斯文的注意。她搭斯理的车,趁机语重心长地说:“老二,你要有什么情况,你得提前跟我说啊。”
斯理糊弄,说没什么。
斯文又说:“有病就治病,别怕。”
斯理只有从后座儿把体检报告拽过来,撂斯文怀里。“真没事儿。”斯文翻了翻,的确没有可疑的部分。她抬脸对斯理说:“你最近瘦了。”
斯理摸摸自己的脸,对后视镜瞧瞧。本来就瘦,现在更没人样儿。斯文又问三元的过期食品店怎么样了。她现在不爱说“临期”,总说“过期”,有点埋汰三元的意思。斯理说停了。斯文替弟妹着急:“那将来怎么办?你养着。”斯理没好气地说:“我没那义务。”
斯文听不出话里有话,说:“还是得找个事儿干。”
是,三元也在愁这事儿。离婚证一拿到,三元的危机感立刻爆棚。她做梦都没想到她龚三元居然也有这天,真离婚了,以后只能靠自己了。她要反击,事业上,爱情上。
呵呵,想到“爱情”两个字三元都觉得好笑,又好哭。她已经被爱情弄得遍体鳞伤,现在又要谈爱情。改头换面吧,不谈爱情,谈婚姻,谈合伙、合作、合谋、合力。可是,茫茫人海,又往哪里去找呢。注册相亲网站已经给了她一记重锤。事实上证明,如果没有人介绍,没有这样那样的滤镜加成,她这样的中年妇女抛到婚恋市场上,那就是个被油锅炼过的猪肉渣。
三元绝望,好在她还行动着。吴屈梦跟人聊月子中心的事,三元陪同。一身职业装,拎着个包,屈梦都吓了一跳:“你这像是要去谈几个亿生意的大老板。”
三元谦虚:“什么老板,我就是你的秘书、助理、跟班、拎包的。”又口气悠远地说:“咱不为别人,就为自己,怎么着也得做出点事儿来。”
屈梦盯着三元,微笑,不语。
龚三元被看得有些发毛。人家李家那么大产业,还用得着屈梦出来争气吗?笑话。不过也难说,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屈梦虽然没说,三元大概也能看得出来,屈梦正在努力接过婆家的人脉。有句话三元没好意思现身说法。人,女人,就得靠自己。老公都未必靠得住。
会面结束,两个人在包厢里喝了会儿茶。三元谈起燕玲,说还没回国呢。屈梦说她跟燕玲好一阵没联系了,也不知道生没生出孩子来。
三元叹气:“老竺都什么年纪了,还什么孩子,我看他打起先就没想要生。”停顿一下,又说:“苦的是燕玲。”
屈梦道:“钱上别委屈就行。”
三元嚷嚷着说是,还说,现在国外那么乱,病例成千上万,万一老头没了,燕玲拿钱走人,最好。屈梦笑着哎呦一声,让三元留点口德。
三元道:“这不咱俩关起门来说吗。”
屈梦说再说下去,都快成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了。不是情杀,就是图遗产。
周末,斯文陪蓓蓓报名钢琴大赛。到斯理这拐了一头。一上门,王斯文就看出问题了。斯理两口子鞋子都不摆到一块了。斯文南面房看看,北面房看看,看破了弟弟弟妹分居的事实。两个孩子关在北面房,三个大人在南面卧室说话。斯文痛心疾首地道:“闹什么呢?差不多得了,你们现在多好,正是欣欣向荣的时候,内部不能出问题。”
三元上前,说:“姐,真没事儿。我就是老要看默默做作业,才搬到小屋去的。”斯文不信。逼着斯理问到底怎么回事儿。王斯理拉开窗户抽烟,细细的烟雾不断从窗缝儿向外飘。他还是不说话。三元觉得,王斯理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终究还是舍不得她,有复婚的苗头。但前期玩儿大了,玩儿不转了。
斯文对三元说:“你说。”
三元踢皮球:“问你弟去。”口气有点不客气了。
斯文又拉着斯理胳膊。“我可跟你说,别出纰漏。”
斯理关上窗,叨咕:“我还想多活几天。”
“什么?”斯文紧张。
三元也不自觉地感觉全身的皮缩了缩。下安眠药这事他能说一辈子。
斯文追问:“什么意思?”她好奇心贼重。可人夫妻俩铁了心打哑谜,斯文急得汗都冒出来了。她索性坐在床边上,威胁:“今天要不解决问题,我就不走了。”三元见前大姑姐好奇心那么重,只好坐到她身旁,劝,说真没事儿。斯文不依不饶。
斯理突然来一句:“要和好也简单,她跟我道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