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茶水间墙壁是橘红色。有冰箱、烤箱、微波炉、咖啡机、水果、甜点以及各种零食。这是冯一笑公司最新的办公地址。呵呵,搭上资本,立刻鸟枪换炮。有钱就是香。
龚八斗手里端着杯咖啡,前台小妹帮他冲的。他抱着两臂,似乎是防御的姿态,他在等一笑。事实上,在他跟冯一笑取得联系后,人家根本没避讳。坦坦****地。当即同意见面聊。八斗觉得奇怪,这意思是,你冯一笑心里没鬼?!还约在公司,就不怕他当场发作?闹出难堪来?他原本以为她会约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见面。又或者,她料定他这个秀才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所以干脆本场作战。
“那就明天吧,你到公司来,十点半左右。”一笑的口气很随意。十点半,是她两个会的间隙,说有几分钟休息时间可以聊。八斗愤愤然,他们之间的故事、情分,难道只值“几分钟”。
好像三言两语就能说清似的。
门开了,前台小妹拎着个礼盒,红的黄的蓝的印花。这是他们公司的最新产品。国潮燕窝。这就是冯一笑,永远华而不实。小妹说这是总裁叮嘱拿给您的。八斗以为要打发他去,冷冷问:“你们总裁呢?”小妹说可能得再等会儿,总裁还在会上。
百叶窗闭合着,八斗用手指抻开条缝儿朝外看。他原本以为,一笑的创业,无非就是七八个人,十几条枪……结果呢,人这装修,人这人员状态,人这地址、排面、气场,从有形的到无形的,妥妥奔着做大做强去!
冯一笑是起来了。好风凭借力,送她上青云!他跟她现在是云泥之别。想到这儿,八斗又觉得气弱。人穷,连吵架都没气势。打开燕窝礼盒。拧开一瓶,尝尝,微甜,味道不错。可八斗只觉得苦,凭什么,她创业,他是一路陪过来的。结果呢,有果实了。他却出局了,成了前夫。
手机响,是三元打来的。来之前,八斗跟姐姐打过招呼。三元还问:“要我陪你去吗?”八斗说不用。三元说我怕你吃亏。八斗说我一个大男人能吃什么亏。三元叮嘱:“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如果情况特殊,就报警。”
凡事,三元总爱往激烈了想。特别能战斗。但别人不清楚,八斗却清楚得很。姐姐就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真到关键时刻,她是打不赢的。说白了,他们小家小户出来的,顺民做惯了,胆子都小。
“没事儿吧,”三元在电话里说,“见了吗?”
“在这儿,等着呢。”八斗压低嗓音。
三元又是一番叮嘱。要八斗注意录音,说都是证据。龚八斗再三说知道了。
电话刚挂断,冯总出现了。推门进来,亭亭玉立。瘦了,容光焕发了。最关键是那气质变得更高级了。一看就是有钱人。因为人家有了有钱人的那种气场。八斗恨,离个婚,倒把她离得意了。反观他自己,也瘦了,人比黄花瘦的瘦,一股子颓样儿。他们已经不在一个阶层。气场直径都不一样。
八斗站起来,跟要见老板似的。
冯某某先声夺人,“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呢。”笑容都充满江湖气。
八斗喉头紧锁,噎在那儿。一时不晓得怎么起头。跟一笑的行云流水比,他滞涩得像一只老胡琴,怎么拉都拉不响的那种。他曾经想见面就破口大骂。可真碰到真人,又忍不住“曾经沧海难为水”。他希望她好,但他不希望她欺骗。
八斗一手插在口袋里,故作潇洒道:“恭喜啊!”话里全是揶揄。冯一笑随时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了喝,水还在嘴里时就含含糊糊说:“我也没想到。”
看看,谎撒得多高级。都是意料之外,跟处心积虑一点关系没有,她是好人。洁白得跟朵莲花似的,出淤泥而不染。可他偏不信。
八斗淡淡问:“什么时候认识的?”
查时间线。明知道她有可能说谎也要查。话可以是假的,表情不会。他仔细盯着她脸上每一条肌肉的微妙变化。
冯某某脸色平静如无风的湖面,“三十八天前,在一个饭局上。”看似老实交代。
呵呵,闪婚?骗鬼呢。
八斗故作淡然,他唱周杰伦的一句歌,“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可惜荒腔走板,不在调上。
“是。”她盖章肯定。
八斗这才突然袭击,“笑笑,你能不能说点儿实话?”
冯某某并不激动,反倒口气无奈起来,“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停顿一秒,“我跟你说的就是实话。”
“好,”八斗颔首,往前垫了半步,身子靠在咖啡机台子上,“我不关心你后续跟谁,我关心的是你究竟为什么跟我离婚。是为了着急拿投资,还是什么?只要你告诉我实话,我都接受。”老招数,引蛇出洞。
冯某某淡然地,“八斗,人生无常,当时咱们分开,前前后后是怎么回事儿,你我心知肚明。”
“是,心知肚明,”八斗的姿态紧绷,像拉满弦的弓,随时都能射出一箭,“我成小白鼠了?我的时间不是时间?人生才多少年?”
“我的时间呢,不也搭进去了吗?”冯某某讲道理,“一段关系的失败,双方都是输家,我只能说,很遗憾。”
八斗定定地望着她,“给我一个理由,合理的,能让人信服的,哪怕你告诉我,你给我戴绿帽了,移情别恋了,只要合理,我立刻就走。”
冯某某惨笑一声,“还有上赶着要绿帽的?”面目陡然严肃,“所有的理由当时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双方也都接受了!”冯某某语速放慢,生怕他听不清楚似的,“我只能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愿意也勇于把自己放置到一个‘不确定’当中,敞开怀抱,愿意遇见新的人、新的事。现在事情发生了,我不能阻止。我们必须接纳生命中的奇迹。”
八斗愣在那儿。他像听天书一样听完冯总的这段充满哲思的阐述。绕。你就绕吧。还奇迹?!老男人是奇迹?!没得叫人作呕!还什么不确定!什么人生无常!狗屁!扯!根本就是鸡鸣狗盗的遮羞布!荒诞无耻的遮瑕膏!
他索性拨云见日,直白地,“你就说,你是为了这个人跟我离婚的吗?”不绕。咱直奔主题。
“不是。”她声音很小。底气明显不足。
“没关系,笑笑,”八斗继续引蛇出洞,“你只要跟我说,是,是为了这个人,我理解,我接受,我承认失败。败给资本家,我愿赌服输。我祝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