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自己亲妹子的事儿,岳澜肯定第一时间打听过了,他还真有当时的判例,就放在手边上,谢必安问起来,他便直接拿给唐昭明看了。这个案子其实挺简单的,追逐双方纷纷滚下楼,持刀者误杀了死者,岳娇龙自己当场认罪,犯罪事实清楚,人证物证俱在,是板上钉钉的误杀案件。判例上也只有寥寥数笔,记录了嫌犯岳娇龙,死者丁武,证人媚娘和李悻。岳娇龙和丁武不需多说,前面岳珩的书童已经讲得很清楚,至于这个媚娘,应该就是当时向岳娇龙求助的妓女,可余下那一人?“李悻?”唐昭明皱眉。岳澜于是赶紧给她解释道:“是我故友李霖的弟弟,也在岳家精舍读书的。自小与珩儿和娇龙玩在一处,当日就是他把娇龙叫出去的。”岳澜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娇龙误杀丁武的匕首,也是从他那里抢过去的。为了这事儿,这孩子也是吓得不轻,回去被他兄长狠狠收拾了一顿。”“哦,这样呀。”唐昭明挑眉,不再多说什么,只专心看起判例来了。岳澜瞧着她看得那么认真,忍不住问道:“难道唐小娘子觉得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唐昭明摇了摇头。“事实清楚,人证也很多,能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丁武死得也太过完美了一些。”死得完美?就连谢必安也有点听不下去。纵使那丁武是个该死的,人毕竟也已经没了,用完美这个词来描述他的死,多少也有些不近人情了。唐昭明却半点没意识到自己失礼,向后翻了翻,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便向岳澜问道:“没有仵作的验状吗?”岳澜皱眉回忆一番道:“当时确实叫了仵作过来,但这件事清楚明了,娇龙也当场认罪了,是以就没让他写验状。”岳澜说着,忍不住又看向唐昭明道:“莫非此事真有蹊跷,是有人要害娇龙?”唐昭明把判例丢回到岳澜桌案上,叹口气道:“说不准呢。我能见见当日那个仵作吗?”岳澜越发觉得唐昭明来得蹊跷,看一眼谢必安,谢必安冲他点点头,他便真派人去请那仵作了,谁知过会儿秦朗回来时禀报,说那仵作家中老母病故,回乡已一月有余。“一月有余呀。”唐昭明细细思索,这时间跟岳娇龙杀人的时间差不了几天,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巧的事吗?这下就连岳澜也觉出有些不对劲儿了,立时吩咐秦朗道:“派人去他家里找,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来,本安抚使有话问他!”秦朗应声是,说着就要走。唐昭明忽然开口问了个问题。“敢问那仵作家在何处,离此地多远?”秦朗于是回答道:“在保桥下面枣花庄,快马加鞭的话,来回至少日路程。”“具体点,三日还是五日?”唐昭明对于这个日期很是在意,毕竟这关系到她学习,虽说当时答应福康公主要去考省试是为了吴晴,但她既然答应了,总不能半吊子去丢脸吧?她自己的程度她很清楚,做文抄公背几首诗还行,写八股文,是万万不行的。她是真心想向九渊先生求学,好让自己不至于在省试考场上出个大丑,到时候再让疑帝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吃不了兜着走。秦朗愣了一下,先说了个五,见唐昭明脸色暗沉,立时又道:“四日,不能再多了。”“好!”唐昭明笑道:“四日便四日,你可要说话算话呀!”秦朗倍感压力,看向岳澜求救,岳澜于是道:“叫你去你就去,你亲自去!骑我的马去!”“得嘞!”秦朗说着便去了。唐昭明于是与岳澜告辞,谢必安本也要跟着走,结果被她劝住道:“我欲借菡草去办一件事,此事不方便县主同去,县主身边亦不可无人保护,不如先行留步,等我和菡草办完了事,再叫她回来接你?”谢必安皱起眉头,不悦道:“你搞什么鬼?”唐昭明笑道:“我为县主做事啊,毕竟您也不想崔夫人再因为岳小娘子的事情来烦你吧?”谢必安想到方才二人在新宅的对话,眉头抖了抖,道:“你最好是。”说着,她吩咐菡草跟着唐昭明一道离开,自己则留在值房等候。如今值房只剩岳澜和谢必安两个人,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岳澜先看一眼谢必安,见她此刻正干坐在椅子上,垂头摆弄手腕上玉镯,犹豫半晌,决定先开口说话。“瞧我,县主来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给你端上来,实在失礼。”岳澜说着,冲外头吼一嗓子,命人看茶。“不用了,我不渴。”谢必安拒绝。岳澜却没有叫住外头人,只笑道:“是我渴了,县主便陪我饮点吧。”谢必安抬头看岳澜,见他本来笑着,星辰般的眸子依旧如初见般明亮,可她一看过来,他便立即收敛了这笑容。谢必安遂别过头去不再看他,道:“随你。”岳澜愣了一会儿神,视线总落在谢必安侧颜上,不知为何,每次见她,她都是这般忧伤。难道真是他当初做错了,不该去京城二次求娶?正在他犹豫要再说点什么时,谢必安忽然又开口道:“你若是觉得我在此地干扰你办公,我也可以出去等,你继续做事便是。”“不,不必,你在这里坐着就好。”岳澜赶紧起身,生怕谢必安真的出去。菡草不在,她一个人出去,他实不放心,但眼下还未到午时,他若离守也不大合适。于是他又坐回桌案边上拿起账册仔细看起来,数月大旱,极易发生蝗灾,眼下又是头茬作物的收割季节,若是这时发生蝗灾,后果不堪设想。是以他要尽快完成地方钱粮、税务账目的稽核工作,做好赈灾准备。看着他这样忙了一会儿,谢必安又开口道:“把外面的人也叫回来吧,刚进来的时候,他们不是也在办公吗?”:()女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