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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情深1(第2页)

“奇怪什么呢,你总是养些公鸡,我还没见过母鸡下蛋呢!”

“不准抓人家的鸡!”

痕吼了这一句之后,马上后悔了。阿敏低着头走开去,手里的图片扔在椅子上。图片上是一只畸形鸟蛋,有两只小鸟从蛋壳里面探出头来,还有一只在底下,只探出了红喙。一个滑头滑脑的家伙用大手托着这只怪蛋。

痕看了这张图片,觉得头有点晕,有点恶心。回忆起刚才阿敏说的那几句话,吃惊得张大了嘴。他又到房里视察了一番,看看有没有阿敏淋过雨的痕迹。没有,一点都没有。他还是穿着去时穿的那身衣,鞋子也是干的,而且他也没有受凉。痕想,莫非是自己鬼缠身了?弹子房老板和菜贩子之间肯定有联系,他们盯上阿敏了。

“阿敏,你欠了弹子房老板两块钱,让你爹替你还?”

“嗯。”他仍然低着头。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老板说爹还得起,不要紧的。”

痕皱起眉头,一下子陷入深思。半晌,才又问他:

“那老板认识我?”

“他说和爹是老朋友。”

听阿敏的口气,他对那人的话深信不疑。痕还要问阿敏,阿敏一甩手就到外面去了。痕呆呆地看着墙上的方镜。因为潮湿,镜子后面的水银已经剥落,照出的形象已模糊不清。一天早上,正在对镜梳头的伊姝把脸转向他,轻轻地说:“你真的有儿子吗?”当时他“啊”了一声,颇受震撼。后来的年月里,他始终没弄清这个问题。即使是伊姝本人也到死都不能同阿敏亲密起来。她在昏迷之际居然称阿敏为“那个小孩”,当痕把阿敏的手放到她手里时,她就紧紧攥住,叹着气说:“那个小孩的手怎么像尸体一样冷啊。”

痕想,那张奇怪的图片,可能是弹子房老板送给阿敏的。这件糟心的事扰得他情绪很混乱,他站起来,到门背后拿了锄头去菜地。

虽然阿敏执着的好奇心令他不快,痕并没有要阻止儿子的想法。他所采取的态度是任其自然。其实,痕也觉得自己是没有能力阻止阿敏的——阿敏比他更决绝。他锄着菜土,心里想着要如何向满英解释。到锄完菜土边的野草时,生活重又变得单纯起来了。湖区的油菜地真是美极了,金黄的花朵一直延伸到天边,蜜蜂啦,蝴蝶啦,全在花丛里忙忙碌碌的。此地是痕的老家。那一年痕与伊姝旅行结婚来到这里,伊姝看了那些油菜花,就坐在田埂上,仰望着蓝得让人心疼的天,一个劲地发起呆来。第二次,他们便是带了资金投奔老家来了。他俩成了菜农,但又不是菜农,只不过是村里头的闲人——因为并不卖菜为生。后来的年头里他们便懂得了,美丽的风景是可怕的心灵腐蚀剂,蜜蜂们不但酿出蜂蜜,也在空气中酿出毒药。后来伊姝,就是中毒而死。虽然痕心里不免有些歉疚,伊姝并不后悔。病入膏肓的那些日子里,她一次次让痕和阿敏扶她到油菜地里去,贪婪地吸进野外的空气。痕认为是那些花粉害死了她。

前面的稻田里,满英正和一些妇女在给禾苗喷农药。满英灰头土脑的样子,远不如往日神气,大概是农药熏得她心里很难受。他们村里从去年才兴起来给庄稼使用农药,经常有人为这种活儿病倒。而伊姝生病之时,村里人还没见过农药呢。致伊姝而死的毒素大概是很特殊的吧,这件事长期令痕感到冤得很。伊姝心满意足地走了之后,作为她身体一部分的阿敏就留在痕身边了。儿子不声不响的,却时不时让父亲吃惊。有的时候,痕觉得儿子就像被一个玻璃罩罩住了似的,他在外面怎么也猜不出他的心思。一般来说,痕觉得自己是可以猜得透伊姝的想法的,那么为什么现在猜不透阿敏的想法呢?看来自己的认识上有误区,阿敏并不像妈,也不像自己,除了一些表面的习性(如爱藏东西,爱赌)之外。奇怪的是这孩子喜欢信口乱说话,比如刚才,他为了掩饰自己的错就说家里专门养些公鸡,没有母鸡。痕实在琢磨不出他是一种什么样的用心,作为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他太复杂了。

“桂兰啊,我劝你不要把那种事当回事,让别人去嘀咕,你照样每天吃两个糖鸡蛋。那又怎么啦,吃自己的!”

是满英站在不远的地方说话,双手指指点点的。站在她旁边的桂兰正在抹眼泪。这两个女人背上背着装农药的铁皮箱,戴着弄脏了的口罩,样子怪可怜的。从远处看,村里人都显得又朴实又可怜,但痕是领教过他们的厉害的。满英说完那几句后就做了个手势,声音小下去了,大概她看见了站在这边的痕。

太阳已西斜,痕又在辣椒地里忙了一气才收工。回到屋里,看见阿敏正在厨房里蒸饭。一低头,发现刚才阿敏看过的那张图片掉在地上,还被踩了两脚。他弯下身去将它捡起来放到窗台上。

睡到半夜,被惊醒的痕终于忍不住要去儿子房里看看。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推开了门,看见阿敏睡得正香,身子像一只虾子一样弯着,嘴微微张开,月光在地上照出一个扇形,扇形中央放着儿子的鸟笼,几只小鸟在里头发出骚响。痕站在月光里头沉思的时候,那种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尤其逼真,似乎近在咫尺。痕背上吓出了冷汗。被那种声音吓着,几只小鸟差点将鸟笼都弄翻了。他注意到阿敏一动都没动。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呢?痕已经听到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半夜,两到三点钟之间。那种既阴森又带威胁的怪叫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也不像是野兽,倒像什么奇怪的装置里弄出的声音。痕已经听了这么多次,大祸临头的感觉还是丝毫没减弱。鸟儿们烦躁不安地闹了一阵之后,终于安静下来了。

第二天痕问阿敏听到什么没有,阿敏回答说:“要是有点什么声音倒好了,夜里静得让人害怕,我才不敢醒来呢。”

湖区的人死了都抬到山里去埋掉,伊姝也一样。这一大片湖区都没埋过死人,但大家都认为此地不适合走夜路,因为一到夜里就阴魂萦绕。“死鬼们集体下山”是村里人的口头禅。痕不相信什么阴魂,可他在这里碰见的这件怪事实在是无法解释。

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一早痕就到玉嫂那里去买豆腐。豆腐现做现卖,已经有五六个人在门口排队,还有人在陆续往这边走。

玉嫂正弯腰到水里捞豆腐,将一锅豆腐全捞上来之后,她就垂着眼用铁皮去切那些豆腐。当她偶尔抬起眼来望一下外面时,痕发现她神情恍惚。痕暗自思忖:莫非她夜里也听见了那种声音?排在痕后面的“癞子”夸张地长叹一声,用猥亵的语气大声说:

“一个女人家,除了做豆腐生意,又要操持些别的买卖,难啊!”

他的话音一落大家就哄笑起来。痕站在那里也不知为什么就红了脸,幸亏没人注意他。他又偷窥玉嫂,看见玉嫂不但没生气,反而有些满足的样子,动作也活泼起来了。她熟练地将豆腐铲到顾客的篮子里,还说些俏皮话。痕心里隐隐有些失望的感觉。看来他是找不到人讲那件事了。

轮到痕买豆腐了。玉嫂脸一变,很不耐烦的样子,将十块豆腐用力往他的篮子里一扔,其中两块因而破碎了。

“破的我不要!”痕说。

“不要?只有这样的!”玉嫂的双眼瞪得溜圆,声音一下子高得吓人。

连先前走开的那两个顾客也回来了,他们还是邻村的。大家围成一个圈子,将痕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指责他。玉嫂则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边口齿不清地骂痛,不知道咒了他一些什么恶话。后来痕就稀里糊涂被众人推到圈子外去了。

痕觉得村里人既暴烈又奸诈,自己永远不是他们的对手,并且在任何事情上都是他们对,自己错。十多年了,事情从未有什么转机,关系反而越来越紧张。伊姝刚来时也和他处在同样的境地,不过女人到底灵活,后阶段她就同村人有了交往,死前的那一年甚至有“打成一片”的迹象。所以她死后,全村人一齐将她送到山里,有两个妇女还哭了几声。那几天里头,大家甚至对他也和气了许多。痕很佩服妻子,但他琢磨不出她的方法是一种什么样的方法,所以也无从学她。她在世时痕总是想,家里有一个人同外界打交道就可以了。他是个惰性很重的人。妻子一死,问题就落到了他头上。两年多了,他一直在惶恐中度日,其间还发生过有人扬言要往他的水井里投毒的事。

痕提着豆腐回到家里时,满英已经在台阶上坐了一气了。满英朝他篮子里看了看,笑起来。

“欺负人嘛。”痕说。

“是啊。你总是躲嘛。如果是我,我就不躲,搞个水落石出。这些年了,你总是躲,你不敢试一试吧?”她说话的样子很急切。

“你有什么事吗?”痕冷冷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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