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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情深2(第6页)

看着阿敏一本正经讲话,痕又有点想笑。不知不觉地,阿敏长成一个心胸十分开阔的小孩了,痕感到这个小孩心里头什么事情都装得下。也许是湖区这种无遮无拦的风景造就了他的性格吧。很快他就要满十二岁了,伊姝要是还在,会怎样看待自己的儿子呢?痕觉得阿敏不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还引导着他这个当父亲的往正确的路上走呢。

“你要留在这里,我就也不能走。因为你是个怕鬼的小孩,我如果走了你就长不大了。”痕说出心里的豪言壮语。

阿敏抬起头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然后又低下头去弄他的木刻。

好久以来那怪物就不在夜间肇事了。有时候,痕还是会在那个时候醒来。宁静的夜还是在他心里掀起波涛,他没法重新进入睡眠,于是忍不住又要去儿子的卧室里看看。阿敏是根本不会醒来的,痕看见自己的身影可笑地印在墙壁上,身子向前一倾一倾的,好像在同什么人争辩。墙上贴着阿敏白天做的木刻画,那是一个粗糙的骷髅头。

白天里痕照旧种菜养猪。阿敏呢,有时上学,有时不上学,不上学时就去镇上打弹子或搜集那些古怪的图片。家里那些小东小西还是常常失踪,痕心里明白它们的去向,也就懒得去追查了。一次痕在剪指甲,剪着剪着手中的剪刀居然不见了,而当时阿敏并不在家里。痕就仔细地回忆:自己有没有放下过剪刀去干别的事呢?当然没有,剪指甲不过是两分钟以内的事嘛。那把缠着水红色塑料丝的小剪刀还是伊姝从城里带来的呢。再定睛仔细一看,手上的指甲并没有剪过的迹象。痕心里断定自己只不过是产生了在剪指甲的幻觉。但是阿敏一会儿就回来了,阿敏从书包里掏出那把小剪刀递给痕,说自己“不想再惹得爹爹心烦”。痕打量着精致玲珑的小剪刀,和儿子相视一笑。

菜贩子有一天来拜访痕,他对痕说道:

“同这些乡下佬明争暗斗的,你会不会觉得厌倦呢?”

痕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因为他没有设想过今后的事。他犹豫的当口,菜贩子就摆了摆手,意思是痕不用回答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痕想,他知道什么了呢?

“打个比方吧,你在菜土里种了豆角和冬瓜,有人威胁说将来有一天菜土要收走,那么你为来年留不留种呢?我见过一个人,从来不留种,胡乱弄些菜籽来,闭上眼撒到菜土里了事。那人其实是个种菜的高手。”

菜贩子说了这一番话就洋洋得意地看着痕,直看得痕心里发毛。最近这几个月菜贩子常到村里来收购蔬菜,所以痕用不着将菜挑到镇上去,只要送到满英家的门口就可以了。他去送菜时,总有另外的人在场,但那些人并没对他做出什么脸色。痕疑惑地想:莫非一切都是场玩笑?满英和云美显然是不欢迎他的,不过也只是板着脸站在一旁而已。痕从菜贩子手里拿了钱就走。

季节已到了深秋,菜土里的活越来越少,痕开始收拾院子了。时常,他看着后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柴捆,心里油然生出一种踏实感。如果说这里不是他的家,那他就不曾有过家。当他用牛屎垒院墙的时候,村长来了。村长先是赞许地频频点头,夸他的活儿干得漂亮,后来又换了忧虑的口气道:

“这房子也不知你还能住多久啊。”

痕回答说,住一日就要好好维护一日。

村长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酒气熏熏地说:

“我是关心你的嘛。”

村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进了痕的屋。痕看见他进去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举着那张上面印了奇怪鸟蛋的图片,一路嚷嚷道:

“痕老师啊痕老师,你家阿敏今后怎么办啊?”

他将图片放到痕的眼前,指指点点地分析着,说阿敏小小年纪就这么悲观厌世,实在是可怕,他一想到他的前途就要流泪。难道痕,作为他的父亲,就一点责任都没有?要是他早就顺应潮流,同村人搞好关系,让儿子在祥和的气氛中长大,现在也不至于发生这种危机了。痕就反驳他说,他和儿子之间并没有什么危机,相反,他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更了解儿子,一天比一天更离不开儿子了。危机?什么危机?他对自己的前景看得很清楚,清楚得就如同知道“自己的猪栏里有几头猪”一样。说到这里,痕觉得自己有点吹牛吹过火了,心里有点不安起来,就转移话题,问村长找他有什么事。村长说没有事,只是到这里来转一转,同他聊一聊,因为外面关于他的流言太多了。痕说要是没事,他就喂猪去了。他提了那桶猪潲往猪栏里走,村长还是跟在后面唠唠叨叨。他问起阿敏的情况,又说那些流言都与阿敏有关。痕本不想开口,一开口又成了吹牛。他说:

“阿敏就是在流言里头生下来的,说不定他感到如鱼得水呢!”

村长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瞪着他看了好一会,最后气愤地将图片往猪栏里一扔,指着他的鼻子说,要是他再这样疯下去,必定“完蛋”。村长指责痕的时候,阿敏在村长背后出现了。村长并没有朝阿敏看一眼,就知道他来了,于是脸上的表情化为慈祥,好像酒也醒了的样子。

“你有这样一个儿子,就像有了救星一样呢!假如他是我的儿子……”

村长沉浸在一种痕不能理解的思绪之中。痕懒得理他,手里继续干自己的活。村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开了。这时阿敏跨进猪栏捡起那张图片,然后对痕说道:

“他从来没有喝醉过,是吗?”

痕点了点头,要阿敏帮助照料喂猪,他去地里收些萝卜菜。

收萝卜菜的时候,痕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阿敏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复杂的呢?痕使劲回忆,一会儿觉得是近两年发生的变化,一会儿又觉得阿敏一生下来就不简单。想来想去的,各种各样的记忆都搅成一团,没法区分了。其中一个古怪的记忆弄得他很不舒服——那是阿敏刚学会说话不久,有一天,痕抱着他坐在凳子上,他突然指着痕的眼睛用尖利的童声说:“鬼!很多鬼!”他长大后就一直怕鬼。痕先前以为他会自然而然好起来,可是现在都十二岁了,还是怕鬼怕得厉害。阿敏又很矛盾,他虽然说船老大是“鬼”,谈论起他来却又把他当作一个人。阿敏所说的“鬼”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冬天就快到了,没人会喜欢湖区的冬天,没完没了的寒冷北风总让人产生颓废情绪。痕伤感地看着苦苦挣扎的太阳,心里的危机感又涌了出来。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毕竟,儿子在一天天长大啊。”村里有一段时间没开会了,如果村长今天不来,痕还以为房子和菜土的事已经不了了之了呢。到底他们还是记在心里啊。痕盼望着修堤,一开始修堤,他就得加入集体的劳动,到了那种场合,所有隐蔽的问题都要公开,到底他是走还是留就会水落石出了。痕不愿意目前这种既不松口也不紧逼的状况成为一种惯性,成为他的整个日常生活,所以他把目前的每一天都看作一种过渡,一种稳定前的骚乱。这样的日子已持续了好久了,还没见到什么预兆,所以修堤是一件大事。

他把萝卜菜挑回来,阿敏就迎上来说:

“爹爹,村里派你去买农药,要去半个月呢!”

“谁说的?”

“满英大娘。她还要过来帮我们照料家务呢。”

痕发出一声冷笑,暗自思忖:这下好,倒让他铁了心,打定主意了。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陪阿敏。”

“是吗?小鸟要是搬家都要死去的。”阿敏笑了笑。

痕坐在窗前搓草绳时,窗外响起了歌声,是修堤的人们归来了,大家一起唱着山歌,情绪十分振奋。痕伏下身子,他不愿村人看见他。直到歌声远去,痕才站了起来,看着村人们的背影久久地发呆。十多年以前他和伊姝盖房子的时候这些人也唱过这首山歌,歌词无论如何也听不懂。但那次也同这次一样,痕听了就莫名其妙地感到振奋,感到自己还不算老。“城里的房子已经被我卖掉了嘛。”他对自己说。

一个寒冬的早上,风停了,痕和儿子走到堤上去看那条大鱼。夜里,痕听到它在湖里扑腾得十分厉害。这是一条传说中的鱼,据说有五百斤,背上有奇怪的花纹。父子俩都听到了水中的响动,但是那条鱼始终不现身。阿敏心醉神迷地唠叨着:“老狐狸啊老狐狸。”痕心里腾起一股热浪,一些死去的**又复活了,他忍不住回头眺望他的房子。他看见那只老猫稳稳地蹲在屋顶。

2002年12月29日于北京牡丹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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